怀瑾说前线的伤兵等不了,这句话你也听见了。”
陈树生沉默了一会儿。
“我知道。
我会尽快的。”
他站起身,拿起试管,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巧英。”
“嗯?”
“山本雪子再来的时候,让我在场。”他没有回头,“我不是要掺和你的事。
我只是——不想你一个人面对她。”
巧英看着他的背影,停了两秒。
“好。”
陈树生走了。
巧英一个人坐在账房里,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空气里有墨汁的味道、旧木头的气息、还有窗外红豆花的甜香。
她忽然想起母亲。
想起母亲坐在这个位子上,面前也摊着账本,眉头微蹙。
她小时候经常搬个小板凳坐在旁边,看母亲算账。
母亲打算盘的声音很好听,噼里啪啦的,像下雨。
那是民国二十一年,“一·二八”之后不久。
她那时候十一岁,还不懂什么叫战争,只知道那几天母亲脸上的笑容少了,眉头总是皱着。
有一天晚上,她半夜醒来,看见母亲一个人坐在账房里,灯还亮着。
她悄悄走过去,从门缝里往里看。
母亲面前坐着一个男人,穿着西装,留着八字胡,说话的时候笑眯眯的。
但母亲没有笑。
母亲的眼睛很冷,冷得像冬天的河水。
“苏女士,我们老板很有诚意。
价钱您随便开。”
“不卖。”
“您再考虑考虑。
华国有句话叫‘识时务者为俊杰’——”
“我说了,不卖。”母亲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拉开,“请回吧。
以后不要再来了。”
那个男人站起来,脸上的笑容还在,但眼睛变冷了。
“苏女士,您会后悔的。”
“后不后悔是我的事。
门在那边。”
那个男人走了。
母亲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闭着眼睛站了很久。
巧英当时不懂,为什么母亲看起来那么累。
现在她懂了。
母亲扛着的,是整个钟家。
和她现在扛着的一样。
巧英睁开眼睛,从抽屉最底层翻出一样东西——一本发黄的笔记本,是母亲的。
封面已经磨得发白,边角卷起来。
她翻开第一页,上面是母亲的字迹,端正清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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