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二十一年三月。
日本人又来买配方了。
第三次。
这次换了一个人,穿西装,说华语,笑起来像弥勒佛。
但我看得见他的眼睛,和前面两次来的人一样——他们要的不是配方,是钟家的根。
英英还小,翰文身子不好。
我不能倒。
门关好,谁敲门都不开。”
巧英的手指在“门关好”三个字上停了一下。
母亲的字迹很用力,笔尖几乎要把纸划破。
她翻到后面一页。
“民国二十二年七月。
那个日本人又来了。
这次带了两个人,说是来谈生意的,实际上是在看厂房的布局。
我让老张叔盯着他们,一步都没让他们离开账房。
走的时候,那个日本人说‘苏女士,您是个聪明人。
聪明人应该知道,有些东西守不住’。
我说‘守不守得住,是我的事。
不劳你操心’。”
再翻一页。
“民国二十三年九月。
渡边健次第一次来。
这个人不一样,他不笑,不威胁,很客气。
但越客气的人越危险。
他在坊里待了半个月,每天都在看。
看织机,看染缸,看工人怎么操作。
我跟翰文说,这个人还会再来。
翰文说,来了就赶走。
我说赶不走的。
他想要的东西没拿到,不会走。”
巧英合上笔记本,放在桌上。
母亲说得对。
渡边健次没拿到想要的东西,他没有走。
他换了个人来。
山本雪子。
她把笔记本放回抽屉最底层,压在“经纬之心”下面。
然后站起来,走出账房。
午后的太阳毒辣得很,院子里的石板路被晒得发烫。
春桃在灶房里煮了一大锅绿豆汤,用木桶装了提到厂房里,一勺一勺地分给工人。
阿青接过碗,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抹了抹嘴。
“春桃姐,小姐今天怎么没来厂房?”
春桃压低声音。
“小姐在账房忙。
来了个坏人,要找小姐麻烦。”
阿青脸色一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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