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英端起来,夹了一箸面,没抬头:“那以后别叫小姐了。”
春桃没有回答。
她低下头,继续择手里的菜,但嘴角动了一下。
月亮升到中天的时候,厂房里的织机都停了。
工人们早就走了,整个云锦坊只剩下巧英、春桃、陈树生和钟翰文父子。
陈树生的实验室还亮着灯,透过窗户能看见他伏在实验台前的影子。
巧英站起身,走到实验室门口。
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
她从门缝里看进去,陈树生正对着一排试管做记录,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写。
他的侧脸被油灯照着,轮廓很清晰,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她没有敲门,也没有出声。
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回到账房,她点起油灯,翻开“经纬之心”。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腕上的银镯,内侧那行被磨得有些模糊的字——“愿我如星君如月”。
她从来没有问过陈树生这行字是什么意思。
也许不需要问。
她提起笔。
“七月二十。
怀瑾走了。
山本雪子的三天期限,第一天。
堂哥查到她在阊门饭店,带了六个人。
她在饭店见了一个华国男人,政府官员,堂哥说眼熟。
会是谁呢?
墙头的碎玻璃补上了。
春桃哭了。
她说‘我怕您一个人扛着’。
她刚来钟家那年,说‘小姐,我护着你’。
她一直没有忘记。
树生哥还在实验室。
他总是不睡觉。
银杏酸百分之八十七了。
他说‘不想你一个人面对她’。
我让他了。
我不是一个人。
我有很多人。
翻到娘的笔记本。
她当年也是这样。
一个人坐着,关好门,谁敲门都不开。
我不会开门的。”
她写完之后合上账本,从抽屉里拿出那枚银梭,在灯下看了看。
银梭上的血迹已经变成了深褐色,像一枚印章。
她用手指摸了摸,然后放回去。
再拿出那把匕首。
匕首的皮鞘被她摸得发亮,刀柄上的纹路清晰可见。
她把匕首抽出来,在灯下看刀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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