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您听见了?”
“听见了。”钟翰文的声音很低,“东边在打炮。
收音机里还没说,但快了。”
巧英在他对面坐下。
桌上放着两碗粥,是春桃刚端来的,还冒着热气。
粥里没有放糖,白花花的,米粒煮得开了花,稠稠的。
旁边有一碟咸菜,切得细细的,拌了麻油。
“爹,吃早饭了。”
钟翰文端起碗,喝了一口。
嚼了很久,咽下去。
“英英,你记得你娘走的那天,是什么日子吗?”
巧英的手在粥碗上停了一下。
“记得。
民国二十四年,九月十七。”
“那天早上,也打炮了。”钟翰文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一件别人的事,“不是日本人,是蒋介石的军队在苏城附近演习。
你娘躺在床上,听见炮声,笑了一下。
她说‘翰文,这炮声听着像催命的’。
我说‘别乱说’。
她说‘不是乱说,是心里有数’。”
巧英低下头,看着碗里的粥。
粥的热气扑在脸上,湿湿的,暖暖的。
“那天下午,你娘就走了。”钟翰文放下碗,没有喝第二口,“英英,你说,你娘是不是听见了炮声,知道自己时辰到了?”
巧英抬起头,看着父亲。
“爹,您别想了。
想多了伤身。”
“不想就不伤了?”钟翰文苦笑了一下,端起碗,把剩下的粥喝完,“英英,你去忙吧。
爹在这里听着。
有消息了叫你。”
巧英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爹,今天的粥没放糖。”
“知道。
苦的。
但能喝。”
巧英走出堂屋。
辰时,宋云澜的信到了。
春桃从邮差手里接过信,跑进账房。
她跑得太急,门槛上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栽,手里的信飞出去,飘飘悠悠地落在地上。
她爬起来,捡起信,拍了拍灰,递给巧英。
“小姐,宋先生的信!
我跑太快了,差点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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