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哥,周掌柜的儿子在上海做什么?”
“在洋行当伙计。
说是上个月刚去的,还没站稳脚跟,日本人就来了。
他从上海一路跑回来,跑了整整一天一夜,脚上全是泡。”钟庆堂的声音低了下去,“巧英,他儿子看见的东西,不是谣言。
是真的。”
账房里安静了。
“是真的,就更不能关。”巧英站起来,“堂哥,周掌柜的铺子在哪儿?
我去看看他。”
“巧英,你去没用。
他连我的面都不见,他儿子把门从里面闩上了,谁叫都不开。”
巧英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的红豆架。
新芽又长大了一点,两片嫩叶已经展开了,绿得发亮。
烧焦的那截藤蔓上,第二个新芽也冒出来了,比第一个小,但也是绿的。
“堂哥,他不开门,我就站在门口。
站到他开为止。”
钟庆堂看着她,看了很久。
“巧英,你变了。”
“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变硬了。”钟庆堂站起来,“我陪你去。”
巳时,巧英和钟庆堂走到周记绸布庄门口。
门板关得严严实实的,从门缝里看不见里面的光。
门口的石阶上坐着一个老头,是隔壁杂货铺的老板,正在抽烟。
“周掌柜的铺子今天没开?”巧英问。
杂货铺老板抬起头,看见巧英,愣了一下。
“钟大小姐?
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周掌柜。”
“别看了。
他家儿子从上海跑回来了,说是日本人已经打到闸北了。
周掌柜吓得一天没出门。”老头把烟头在石阶上摁灭,“钟大小姐,你也别在这儿站了。
上海真要打起来,苏城也不安全。
你一个姑娘家,赶紧回吧。”
巧英没有动。
她站在门口,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门板是木头的,漆已经褪了,露出木头的本色。
门楣上挂着一块匾——“周记绸布庄”,字是金粉写的,也被晒得发白了。
钟庆堂站在她旁边,低声说:“巧英,他不会开的。”
巧英没有说话。
她从腰间拿出那把匕首,握在手心里。
钟庆堂脸色变了。
“巧英,你要干什么?”
巧英没有理他。
她把匕首的刀鞘取下来,用刀柄敲了三下门板。
咚,咚,咚。
声音不大,但很沉。
“周掌柜,我是钟巧英。
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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