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没有声音。
“周掌柜,我知道你在里面。
你儿子从上海回来了,你担心他的安全,关了门。
我不怪你。”巧英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但关了门,日本人就不来了?
你儿子的脚跑了泡,跑了一天一夜,跑回苏城。
你关上门,他就安全了?”
里面还是没有声音。
“周掌柜,合作社的二十六家铺子,从成立的那天起,就是一家人。
一家人有难,我不看着。
你今天不开门,我明天还来。
明天不开,后天还来。
我站到你开为止。”
她收起匕首,别回腰间。
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太阳升起来了,晒在头顶上,火辣辣的。
巧英的布鞋踩在石阶上,石板被晒得发烫,脚底像是踩在烙铁上。
她没有动。
钟庆堂站在她旁边,汗珠从额头上滚下来,滴在石阶上,哧的一声就干了。
一刻钟过去了。
半个时辰过去了。
杂货铺的老头看不下去了,站起来。
“钟大小姐,回去吧。
他不会开的。”
巧英没有说话。
她站在门口,看着那扇门。
又过了一刻钟。
门板后面传来一阵轻响,像是什么东西被搬开了。
然后是门闩被拉开的声音。
咯吱——门开了一条缝,一只手从里面伸出来,把门板卸下一块。
周掌柜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褂子,头发乱糟糟的,眼睛红红的。
他的身后站着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脸色蜡黄,嘴唇发白,脚上缠着绷带,坐在一把椅子上。
“钟大小姐,进来吧。”周掌柜的声音沙哑。
巧英走进铺子。
铺子里很暗,窗帘都拉上了,只有门缝里透进来一线光。
柜台上的账本还摊开着,翻到一半的页面上落了一层灰。
“钟大小姐,对不起。
我不该关门。”周掌柜低下头,“但我是真的怕。
我儿子从上海跑回来,说日本人已经打到闸北了,死了好多人。
他说苏城也保不住,让我关门跑。”
巧英看着那个年轻人。
他坐在椅子上,脚上的绷带渗出血迹,脸色白得像纸。
“你叫周明?”巧英问。
年轻人点了点头。
“钟大小姐,我在上海虹口的洋行做事。
上个月刚去的。
前天晚上,我听见炮声了。
不是打炮,是打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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