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英点了点头。
“树生哥,你今天看见飞机了?”
“看见了。
三架。
飞得很低,机翼上的红膏药看得清清楚楚。”陈树生的声音很低,“巧英,他们下次来,就不是侦察了。”
账房里安静了一会儿。
“树生哥,你说,苏城会挨炸吗?”
陈树生看着她。
“会。
但不是现在。
上海还没打起来,苏城还是后方。
后方不会挨炸。”他顿了顿,“但上海的仗,迟早要打。
打起来,苏城就是前线。”
巧英站起来,走到窗前。
院子里,红豆架上的新芽又长大了一点,两片嫩叶已经舒展开了,绿得发亮。
烧焦的那截藤蔓上,第二个新芽也冒出来了,比第一个小,但也是绿的。
“树生哥,你说,红豆架能活到秋天吗?”
陈树生走到她旁边,看着那根藤蔓。
“能。
它的根没死。
根在,就能活。”
巧英没有说话。
她低下头,看着腕上的银镯。
暮色里,镯子泛着柔和的光,像一轮小小的月亮。
“树生哥,你去做事吧。
我去看看爹。”
陈树生点了点头,走了。
巧英走进堂屋。
钟翰文坐在收音机旁边,收音机开着,声音很小,滋滋的杂音像一个人在叹气。
巧明趴在他膝盖上,手里拿着一块桂花糕,吃得满嘴都是。
“爹,您今天听见飞机声了吗?”
“听见了。
三架。
往西边去了。”钟翰文捻着佛珠,一颗一颗,捻得很慢,“英英,你说,苏城的人会跑吗?”
巧英在父亲对面坐下。
“会。
有的人已经跑了。
钱记布庄的孙老板走了,永昌染坊的吴老板也走了。
还会有人走。”
“你为什么不走?”
巧英看着父亲。
“爹,您为什么不走?”
钟翰文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走不了。
你娘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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