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英在父亲对面坐下。
“爹,您今天听见炮声了吗?”
“听见了。
比昨天密。”
“山本雪子走了。
往北去了。”
钟翰文捻佛珠的手停了一下。
“她还会回来。”
“我知道。”
“她回来的时候,你准备好了吗?”
巧英看着父亲。
“准备好了。
织机多了三台,工人多了八个,新涂层量产了,产量达标了。
她来,我不怕。”
钟翰文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
“英英,你比你娘还硬。”
“不是我硬,是云锦坊硬。
织机多了,工人多了,活干得多了,底气就足了。”
巧明抬起头,看着姐姐。
“姐,什么叫底气?”
巧英想了想。
“就是你心里知道,你能行。”
巧明点了点头,低下头继续背书。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巧英站起来,走到窗前。
炮声还在响,硝烟还在飘,天快黑了。
但院子里,红豆架上的新芽是绿的。
灶房里,春桃在做饭,锅铲碰着铁锅,叮叮当当的。
厂房里,织机在响,咔哒咔哒,密得像心跳。
她低下头,看着腕上的银镯。
镯子被体温捂得温热,内侧那行字已经完全看不清了。
但她知道那行字在那里。
她转身走回账房,坐下来,翻开“经纬之心”。
“八月十日。
上海跑来的难民到了苏城。
火车站全是人,一车一车的。
街上多了好多生面孔。
林大嫂带着两个孩子跑了一天一夜,男人没了。
她跪在门口,要水喝。
我给了水,给了粥,给了桂花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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