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面上是苏州商人,暗地里和重庆方面有来往。
钟巧英通过织锦纹样传递信息,这套体系,连我们的密码专家都破译不了。”佐藤重新戴上眼镜,“雪子,你之前的策略错了。
硬逼,只会让她更硬。
要换一种方式。”
“什么方式?”“让她觉得,和我们合作,是保护钟家手艺的唯一方式。”佐藤站起来,走到窗前,和山本雪子并肩站着,“军需订单来了,要她搬厂去武汉。
但武汉也不安全。
日本军队迟早会打到武汉。
她搬去武汉,过不了多久又要搬。
搬来搬去,厂就散了。”山本雪子明白了。
“您的意思是,让她留在苏城?”“不。
让她觉得,留下来,是她的选择,不是我们的逼迫。”佐藤转过身,看着山本雪子,“你去准备一份‘技术保护协议’。
日本军方愿意出资,帮助钟家染织厂在苏城原地扩建,提供原料、设备、市场,条件是她公开草木染秘法,由中日双方共同持有。”“她不会同意。”“所以她不会同意。
但钟家的人会。”佐藤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像一个老人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钟翰武死了,但钟家还有别人。
张氏,钟庆堂,钟佳凤——还有那个孩子,钟明轩。
人活着就有欲望,有欲望就有缺口。”
山本雪子看着他,忽然觉得脊背发凉。
“佐藤桑,您在华二十年,学的不是中国商道,是中国人心吧?”佐藤没有回答。
他看着窗外,楼下那个卖糖葫芦的老头被几个小孩围住了,老头笑着,从草把上拔下两根糖葫芦,递给孩子们。
“雪子,你看。
那个老头,明明可以卖钱,但他给了。
为什么?
因为那几个孩子经常来,他认得他们。
人心就是这样,你给一点,他就记你一辈子。”佐藤顿了顿,“同样的道理,你拿他一点,他也记你一辈子。”他转过身,把那份资料翻到最后一页,指着一张照片上的年轻女孩。
“她的软肋,不止那三个男人。
还有她弟弟。
还有她那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
人有了牵挂,就有了缝。
钟佳凤回来替她挡了一刀,但挡不了所有刀。
我们有的是时间。”
黄昏时分。
云锦坊。
巧英坐在红豆架下面,腿酸得不行,索性把鞋脱了,赤脚踩在泥地上。
泥地凉凉的,湿湿的,脚趾头能感觉到土里的小石子,硌得痒痒的。
钟庆堂端了两碗绿豆汤过来,一碗递给她,一碗自己喝。
“巧英,今天在祠堂,我差点没绷住。”他喝了一大口,抹了抹嘴,“我娘那脸色,跟白纸似的。”巧英喝了一口绿豆汤,甜的,凉的,喉咙里舒服了一些。
“堂哥,你今天站出来,得罪了二婶,也得罪了族里不少人。”“得罪就得罪吧。”钟庆堂靠在柱子上,仰头看着天,“我想明白了。
人这一辈子,不能总看别人脸色活。
我爹看了我爷爷一辈子脸色,到死都没活明白。”巧英没有说话。
钟庆堂低下头,看着她。
“巧英,你说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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