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得我娘和日本人——”“我没说。”“你没说,但你想过。”钟庆堂的声音低下去,“其实我也想过。
我爹活着的时候,跟山本雪子吃过饭。
我娘知道的,但她没拦。
我爹出事之后,有人来找过我娘,穿灰色长衫的,说话轻声细语,不像生意人。”巧英端碗的手顿了一下。
“那个人,后来还来吗?”“来过两次。
昨天下午还来了一趟。”钟庆堂咬了咬牙,“我在门口听见他说什么‘佐藤先生’、‘技术保护’之类的。
我娘没答应,但也没拒绝。”院子里安静下来。
红豆架上的叶子在晚风里沙沙响,像是在小声说话。
“堂哥,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巧英放下碗,“但你要想清楚。
你告诉我这些,你就站队了。
站在你娘对面,站在我这边。”钟庆堂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很多东西——犹豫、害怕、不甘,还有一点点倔强。
“巧英,我不是站在你这边。
我是站在对的那边。”他顿了顿,“我爹错了,所以我爹没了。
我不能看着我娘也往那条路上走。”
巧英从袖口里取出一封信,递给他。
“这是给你准备的。
陆长官那里还缺一个联络人,负责苏城和武汉之间的物资调度。
你要是愿意,跟我一起去武汉。”钟庆堂接过信,没有拆。
他把信攥在手心里,攥得紧紧的。
“我去。”巧英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
“不‘想想’了?”“不想了。
想多了就走不了了。”巧英点了点头。
钟庆堂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
“巧英,那根卷布轴——”“我知道不是你拿的。”钟庆堂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也有一点点苦涩。
“谢谢。”他走了。
巧英坐在红豆架下面,看着暮色一点一点暗下来。
东边的天还是灰的,西边的天有一抹红,像是谁打翻了胭脂,在天上晕开了。
她低下头,把手腕上的银镯转了半圈。
镯子内侧那行字,“愿我如星君如月”,快要磨平了。
但今天她有了另一片东西——在祠堂里,姑姑站在她身后的那一刻,她听见了什么。
不是说话声,是她站定时的呼吸,一声没有迟疑的呼吸。
像一根线,没有打结,没有卡住,稳稳地穿过梭眼。
春桃端了晚饭过来,搁在小桌上。
一碗米饭,一碟青菜,一碗炖蛋。
“小姐,您今天在祠堂站了一下午,腿不酸吗?”“酸。”“酸就坐下吃。
吃了就不酸了。”巧英笑了一下,端起碗,扒了一口饭。
米饭很软,在嘴里嚼着,有一股淡淡的甜味。
“春桃,你跟了我几年了?”春桃掰着手指算了算。
“三年多了。
小姐您刚管家那年,我就来了。”“三年多了。”巧英又扒了一口饭,“怕不怕跟我去武汉?”“怕啥?”春桃坐在她旁边,从袖口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我娘说了,跟着聪明人走,不会吃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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