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您聪明,我跟着您,准没错。”巧英看了她一眼。
“你娘什么时候说的?”“我娘天天说。”春桃咧嘴笑了,“她比我还信您。”巧英没忍住,笑了出来。
笑声很轻,在暮色里飘了一下就散了,但胸腔里热热的,像喝了一碗热汤。
她低头吃完了饭,把碗递给春桃。
“春桃,去把那本‘经纬之心’拿来。”“哎。”春桃跑进账房,拿了账本出来。
巧英接过来,翻开,在八月十二日那页写下——“祠堂会开完了。
族人不愿意搬,但工人愿意。
庆堂站出来了,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了‘我去武汉’。
二婶没有当场翻脸,说明她还在盘算什么。
堂哥告诉我,有人来找过二婶,说什么‘佐藤先生’、‘技术保护’。
二婶没答应,但也没拒绝。
佐藤健一到苏城了,住在阊门饭店。
山本雪子接来的人,不会简单。
但不管他们想干什么,我八月十五开始拆设备。
能带走的全带走,带不走的,也不能让他们白拿。
陆怀瑾的叔叔来了,带着军需订单,要我们搬去武汉。
怀瑾让他带了一句话——‘保重自己,别光顾着别人。
’姑姑回来了。
四月份回来替二叔收尸,八月份又回来替我们站岗。
她说‘现在的事,是活人的事’。”
她合上账本,站起来。
暮色浓了,院子里暗下来。
灶房的灯亮着,春桃在里面洗碗,水声哗哗的。
厂房里的织机还在响,咔哒咔哒,密得像心跳。
她低下头,看着腕上的银镯。
镯子被体温捂得温热,内侧那行字已经完全看不清了。
但她知道那行字在那里。
“巧英。”有人叫她。
她转过身。
陈树生站在三步远的地方,穿着白大褂,鼻梁上还有一块染料渍——紫红色的,像一朵小花贴在他脸上。
“树生哥,你鼻子——”陈树生伸手摸了摸,这次又没擦对地方。
巧英走过去,从袖口里抽出手帕,踮起脚尖,帮他把那块染料渍擦掉了。
陈树生站着没动,呼吸停了一下。
“好了。”巧英退后一步,“什么事?”“我——”陈树生咽了口唾沫,“我是想说,新涂层那批样品今晚出结果,你要不要去看看?”“走。”两个人穿过院子,走进实验室。
桌上摆着几块布料,有的深,有的浅,颜色不太一样。
陈树生拿起最左边那块,对着灯光照了照。
“这是老配方。
这是新配方。”他指了指中间那块,“你看,色牢度比老配方提高了三成,但成本降了四成。”巧英接过布料,摸了摸,又对着灯光看了看。
“树生哥,你做到了。”“不是我的功劳。”陈树生摇摇头,“是你说的‘茜素红加明矾,温度控制在六十度以下’。
我试了十几遍,发现五十度最合适。”巧英看着手里的布料,忽然想起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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