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她叫了一声，“咱们走了多远？”

老周蹲在船舷边，手里的烟袋灭了，他没再点。

他用烟杆指了指前方，“还没出宜昌地界呢。

您看那边——”他指向北岸的一片山，“那叫磨盘山。

过了磨盘山，才算上了路。”

巧英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山不高，但很陡，青灰色的岩石从江边一直延伸到山顶，像一堵巨大的墙。

山脚下有几个小黑点——是房子。

房子的屋顶上有烟，袅袅的，像有人在做饭。

“那些房子还有人住？”

“有。

都是渔民。

祖祖辈辈住在这里，打鱼、种地、过日子。

炮打不到这儿，飞机也炸不到这儿。”老周顿了顿，“但他们也知道，炮迟早会打过来。”

巧英没有说话。

她听见船桨划水的声音，“哗——哗——”，像在给江面的风打着拍子。

风很大，船帆被吹得鼓起来，“啪嗒、啪嗒”地响。

船身随着浪头起伏，一起一伏的，像摇篮。

她忽然觉得有些困。

她已经三天没有好好睡过觉了。

“大小姐，您去舱里歇会儿。”赵桂兰从船舱里探出头来，“我守着。”

巧英摇了摇头。

“不困。”

“您眼睛都红了。”

巧英没有反驳。

她靠在船舷上，看着江面。

浪花拍打着船板，“啪嗒、啪嗒”，一声接一声，像在数数。

船行了一个时辰，江面变窄了。

两岸的山越来越高，青灰色的岩石几乎垂直地插入水中。

风从峡谷里灌进来，呜呜地响，像有人在吹埙。

船老大站在船尾，手里掌着舵。

他的脸上满是皱纹，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盯着前方的江面，一刻也不放松。

“船老大，”巧英走过去，“前面是什么地方？”

“西陵峡。”船老大的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三峡之一。

过了这一段，江就宽了。”他顿了顿，“但这一段不好走。

暗礁多，水流急。

而且——”他压低声音，“这段江面上，偶尔会有日本人的炮艇。”

巧英的手攥紧了船舷。

木头被她攥得“咯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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