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了。”船老大的声音很低,像怕隔墙有耳,“前面就是开阔水面了。
天亮之前,不会有船再来。”
巧英蹲在船头,腿有点软。
她慢慢站起来,扶着船舷坐了一会儿。
船板是凉的,木头上有露水,沾在手上,冰冰的。
她把湿的手贴在脸上,像是想让自己清醒一些。
远处有虫鸣,“唧唧、唧唧”,一声接一声。
不是炮。
是虫。
一切都安静了下来,只有水声、虫鸣、风声。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摸出随身带的那个小布包——里面装着一些铜钱和几个大洋,还有一封电报。
船过宜昌时收到的,是码头上的电报局转交的。
电报是宋云澜从上海发来的。
字很少,只有九个字——
“货已截。
人平安。
勿念。
云澜。”
巧英攥着电报,攥了很久。
纸页在她手心里被汗浸湿了,边缘卷了起来。
她想起上海租界码头上的宋云澜,想起他转身走上跳板时说的那句话——“巧英,你得撑住。
撑到他们回来。”
她闭上眼睛。
耳边是江水声,“哗——哗——”,像母亲在哼歌。
信阳。
部队营地。
怀瑾又做梦了。
这一次比上次清楚。
他看见一间屋子,屋里有织机,有染缸。
织机咔哒咔哒地响,梭子在经线间穿行,快得像飞。
一个女人坐在织机前面,手里拿着一枚银梭。
她的脸还是看不清,但他看见了她的手——那双手很白,很瘦,指节上有针眼。
左手无名指上,有一枚银色的戒指。
“你是谁?”他想问。
但喉咙里发不出声音。
女人抬起头,朝他笑了笑。
那笑容很轻很淡,像在梦里见过无数次。
“怀瑾,”她说,“你快回来。”
他猛地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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