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
“那年秋天。
苏城还没乱,武汉还没丢。
有一天下午,你娘坐在织机前面,织了一整夜。
天亮的时候,她把布从织机上取下来,叠好,放进一个木箱里。”苏曼婷的声音顿了顿,“我问她织的是什么,她说——‘织一条路。
’我问她给谁织的,她说——‘给一个还没走到的人。
’”
“她说了是谁吗?”
“没有。”苏曼婷的目光没有离开那匹布,“但她织完那匹布之后,一个人去了一趟城南。
回来的时候,手里攥着一块碎瓷片,和这匹布放在一起。
我问她去看什么了,她说——‘替人看一件东西。
’我问她替谁看的,她就不说话了。”
巧英的手指在碗沿上停住了。
“碎瓷片——什么样的碎瓷片?”
“青灰色。
带着冰裂纹。
是苏城老窑烧的。”苏曼婷的声音像在念一段很久没人念过的句子,“你娘说,‘有些路,不能一个人走。
但走的时候,也只能是一个人。
’”她收了手,站直身子。
她没有问巧英为什么在看这匹布,也没有问布上有什么。
她只是说:“你娘这一辈子,把很多话藏进了布里。
但她不是想让那些话永远藏下去。
她是想等到有人能看见的时候,再让人看见。”她转过身,朝门口走了一步,又停下来,“巧英——你娘织的路,不是给她自己走的。”
她走了。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了。
巧英站在桌边,低头看着那匹布。
布面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那条蜿蜒的线像一条正在被照亮的河。
她轻声说:“替人看一件东西。
替谁看的?”
没有人回答。
但窗外的风换了方向,吹进屋里,吹动她额前的碎发,像一个很久以前的回答,终于找到了开口说话的时间。
十一月二十三日。
上午。
厂房。
赵桂兰从外面回来,把一张纸拍在桌上。
“啪”的一声,像一块石头落进水里。
她的脸是青的:“裕丰退单了。
永泰也退了。
连之前说想签长单的周老板都托人来传话,说‘过阵子再谈’。”
巧英正在染缸边调色,手里握着那根铜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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