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十二日。

深夜。

重庆。

厂房。

宋云澜推门进来的时候，巧英正在灯下织布。

织机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清晰，咔哒、咔哒，不紧不慢的，像在等人。

她听见门轴响了一声，没有抬头。

“你来了。”

宋云澜走进来，在她旁边的木箱上坐下。

他的手放在膝盖上，食指轻轻敲了一下，顿住了。

他没有说话，像是没想好该怎么开口。

巧英停下梭子，转过头看他。

“出事了？”

“没有。”宋云澜的声音从暗处传来，“是那匹布，被看到了。”

巧英的手指顿了一下。

“谁看到了？”

“你不需要知道是谁。”宋云澜的语气没有变化，“但你织进去的东西，有人读出来了。”他从怀里取出一块布，展开。

布料是深蓝色的，染得很匀，和巧英送出的那匹不一样。

但布料的一角——靠近布边的地方，有一小片疏密变化，被针脚刻意突出了几道。

巧英接过来，对着油灯的光仔细看了看。

那片疏密变化没有形成任何她认得的字形，但她看了一会儿，她看懂了——那不是字，是数字。

数完一遍，又数了一遍。

三组数字：二、七、三。

她放下布，看向宋云澜：“二楼七号铺三层？

什么意思？”

“我只负责送和带回来。

不负责解释。”宋云澜的目光在灯影里闪了一下，把布叠好，放回桌上，“但对方说了一句话——‘信已收。

继续织。

节气系列，春夏各半。

’”

巧英沉默了一会儿。

她把那匹深蓝色的布叠好，没有还给他。

“这匹布留在我这里。”

“好。”宋云澜站起来，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巧英，下次织的布，颜色要深一些。

浅色布，经线疏密变化容易被看到。”

他走了。

巧英坐在织机前，手里握着那匹深蓝色的布。

布面上还有余温，像是刚从一个人手里递过来的。

她把布贴在脸颊上，贴了一会儿，冰凉的布料慢慢变热了。

她不知道这匹布在送出去的路上辗转过多少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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