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十九日。
重庆。
城南厂房。
晨。
天还没亮透,巧英就蹲在染缸旁边。
面前摆着三口小缸,每口缸里盛着不同比例的染料——青黛、栀黄、槐花。
她正在试“立春”的底色。
陈树生的笔记摊在旁边的木箱上,纸页被晨风吹得微微卷起,边缘已经发毛了。
“立春。
东风解冻。
蛰虫始振。
鱼陟负冰。”
她用手指蘸了一点染料,在手背上划了一道。
青黛打底,栀黄提亮,槐花收尾。
颜色在手背上慢慢干透,从黄绿变成青绿,又从青绿变成一种她说不清的色泽——像柳树刚抽芽时那种绿。
没有文字能形容。
但她知道这就是立春。
她站起来,在围裙上蹭了蹭手背,绿渍渗进棉布里,像一小片新生的苔藓。
赵桂兰从厂房另一头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碗热豆浆。
“大小姐,您又没吃早饭。”
巧英接过碗,喝了一口。
豆浆是甜的,烫的。
“赵姐,你帮我看看这个色。”
赵桂兰凑过来,弯下腰,就着窗口漏进来的天光看巧英手背上那道绿痕,没有立刻说话。
风从窗口灌进来,把她鬓边的碎发吹得晃了晃。
“像……像柳树刚发芽那会儿的色。”
巧英看着她。
“不是‘像’。
就是。”
赵桂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大小姐,您这色,要是染到布上,怕是要在风里自己长起来。”
巧英也笑了。
她把碗放在木箱上,转身走回那三口小缸中间。
她拿起铜勺,在青黛缸里搅了一圈,又停了。
水面被搅出一个漩涡,她的倒影在里面转着,像一颗落进染缸里的种子。
她不知道立春这个色要染几缸。
但她知道,只要一直搅下去,总会有的。
十月二十日。
下午。
新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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