勺子在缸沿上顿了一下。
“说什么理由?”
“他们说‘货源不稳、质量存疑’。”赵桂兰的声音压不住了,“咱们的布哪里质量有问题?
雨过天青出了多少匹了?
立春的色他们看了几回?
全是放屁!”
巧英没有说话。
她放下铜勺,把调好的染料放进木箱,盖好盖子。
“赵姐,他们不是退货。
他们是被人打了招呼。”
“佐藤?”
“除了他,还有谁。”她转过身,“你再去一趟裕丰。
不用吵,不用问他们为什么退单。
你就问一句话——如果咱们换了新染料,他们愿不愿意重新看货。”
赵桂兰愣了一下。
“新染料?”
“春桃在溪边发现了可以替代茜草根的植物。
树生哥说能用。
染出来的颜色比茜草更暖一些,也更耐光。
如果第一批样布出来了,你拿去给周老板看。
他看了货,自然会说话。”
赵桂兰沉默了一瞬。
“大小姐,您是想用新货把老客户拉回来?”
“不是拉回来。
是把他们从被人拉住的手里拽回来。”巧英的声音不高,“他们想退,就让他们退。
退了,才知道谁给的东西好。”
赵桂兰没有再问,转身走了。
她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大小姐,那碗我砸的。
我回头买个新的补上。”
“不用买新的。
碗碎了,还能盛花。
放在窗台上。”巧英没有回头,声音低低的,“别浪费了。”
赵桂兰站在原地,愣了一下,走了。
十一月二十四日。
行军路上。
重庆外围。
怀瑾走在队伍里,脚步和平时一样。
他最近不怎么说话了,连长问他“在想什么”他也没有回答,只是走着,像一个人在走一条只有他自己看得见的路。
又走了大约一里路,他开口:“连长,重庆有没有姓钟的染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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