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长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他会主动问。
“重庆姓钟的多。
做染坊的……应该有吧。
我也说不准。”怀瑾没有追问。
但他的手在口袋里攥了一下——那根靛蓝布条还在。
入夜。
营地。
怀瑾躺在草铺上,闭上眼睛。
他听见织机的声音。
咔哒、咔哒。
密得像心跳,匀速的、不停的、像有人在深夜还坐在灯下。
他想睁开眼睛,但眼皮很重。
他看见一个女人坐在织机前面,看不清脸,只看见她的手——一只手里握着银梭,另一只手扶着经线。
织机的声音越来越近,咔哒咔哒,像要把他裹进去。
他想伸手碰她,手刚抬起来,那声音就停了。
她转过头,脸还是模糊的,但她的嘴唇动了,像在说话。
他听不清,俯身凑近。
声音清晰了——“等你走到江边。”他猛地醒了。
天还没亮,草铺是凉的,一只手还举在半空中,手指张着。
他慢慢收回来,攥了一下拳头,又松开。
他说:“江边。
她在江边。”
同日。
深夜。
实验室。
陈树生在桌前趴着睡着了。
他面前摊着那匹母亲遗布的描摹图。
他白天看了一整天,把布面上那条蜿蜒的线、那几个点,逐一临摹在纸上。
他没来得及收,就那么摊开着睡着了,头枕在左臂上,右手里还捏着一支铅笔。
灯火已经烧到尽头,布面上铺着一层薄薄的光,像被谁轻轻拢了一下。
春桃端着碗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副景象——陈树生趴在桌上,脸埋在手臂里,铅笔从指间松脱,滚到桌沿停住了。
他的肩背微微起伏,睡得很沉,像很久没有睡得这么沉过。
她把粥碗放在桌角没有出声。
目光落在那张描摹图上,看见纸上画着一条弯弯曲曲的线,像一条路。
她看了几息,没有看懂,也没有多看。
她转身把自己带来的那件外衣从椅背上拿起来,轻轻披在陈树生肩上。
动作很轻,像怕碰碎什么。
然后她没有立刻走,在对面坐下,背靠着墙壁,看着他的肩膀在灯火里微微起伏。
油灯的火焰缩成黄豆大的一粒,跳了跳,熄了。
她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像守护一扇不该被推开的门。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