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身走了出去。
她走了几步,在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陈树生靠在椅背上,眼睛闭着,嘴唇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丝。
她的手在门框上停了一下,指节泛白。
然后她转回头,走过走廊,推开账房的门。
账房的门没有关。
春桃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巧英正在桌前翻一本旧账册,银梭搁在手边。
她抬起头看见春桃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什么东西,那东西叠得很整齐,看不出是什么。
她没有说话,等着春桃开口。
春桃走进来,把那团叠好的手帕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
手帕是湿的,带着体温,暗红色从叠好的边角渗出来,洇湿了桌面一小片。
巧英低头看了很久。
她没有伸手去摸那手帕,只是看着那一小片暗红色,桌面上的颜色还在往外漫。
她忽然想起在苏城的红豆架下,他说过的话——“你给陆怀瑾写信,不给我写。
我等了一个月,才等到你一行字。”她那时候不知道,他等的不只是一封信,他是在等一段足够长的日子。
她放下账册,站起来,绕过桌子。
“他在哪儿?”
“实验室。”
“叫老周备车。
去仁济诊所。”
春桃点了点头,转身去了。
巧英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弯腰把地上散落的根茎一根一根捡回竹篮里。
根茎上沾着灰,她拍了拍,没有完全拍干净,然后端着竹篮走进实验室。
陈树生还靠在椅子上,他的脸色比她想象中更差,嘴唇干裂,颧骨突出,像一棵树在冬天里被风抽干了水分。
她在他面前站定,没有说话。
她的眼神落在他手背上——有一道干涸的暗红色痕迹,像河床露出来时留下的印记。
“什么时候开始的?”
“有一阵了。”陈树生没有看她。
“多久?”
“从昆明回来的时候就已经有了,只是没当回事。”他顿了顿,“我以为是天气干。”
巧英伸手,把他手边那本摊开的“备用本”拿起来合上,轻轻夹在腋下。
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侧身让开门口的方向。
“走吧。”
“去哪儿?”
“医院。”她的声音不高,“老周已经去备车了。
你现在跟我走,还可以自己走过去。
再晚,就只能让人抬了。”
陈树生低下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手掌。
掌心还有暗红色的残迹,已经干了,像一片拓印下来的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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