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在床沿上,膝盖上摊着那件还没送出去的棉衣。
她已经把它叠好了又打开,打开了又叠好,来来回回好几遍,像在做一件她还不太确定该不该做的事。
她想起陈树生今天坐在诊室里的样子——他低着头,手背上有一道暗红色的痕迹。
她想起他说“再等等”,她说“等不了了”。
她想起他的肩膀,那天他趴在桌上睡着时,她在对面用目光量过的。
她量得很认真,一寸一寸地比,怕裁错了,怕缝短了。
她缝了七个晚上,每一条线都走得端端正正。
窗外有风吹过黄葛树的叶子,沙沙响。
她低头看着那件棉衣,看了很久,然后把它叠好,放在枕边。
不是放回衣柜,是放在她睡着前最后一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
她吹灭了灯,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低头看着枕边那件棉衣的轮廓。
她伸出手,隔着黑暗摸了摸它的布料,像在确认它还在那里。
远处的江面上传来汽笛声,低低的,长长的。
她没有抬头。
她把棉衣往枕边挪了挪,闭上眼睛。
夜很静,风还在吹。
她还没把它送出去,但她知道,会有那样一天的。
她只是不知道,那一天的到来,会不会比想象中更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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