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坏掉的部分,不会再长回来。
他需要养一阵,至少半年,什么都不能碰。”
“半年。”巧英重复了一遍,像在称量一个东西的重量。
“半年,不短。
可能保住他现在剩下的那些东西。”
走廊里有人走过,脚步声在空旷的回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巧英站在原地,像一棵被风吹得弯下去的树,但她的根还在土里。
她开口:“知道了。”
陈树生坐在诊室的椅子上,低着头,没有说话。
诊室外的长椅上,春桃坐在那里,没有进去。
她从刚才到现在一直坐在那里,那件青灰色的棉衣还叠放在她膝盖上,她的双手覆在衣面上,始终没有松开过。
她等了很久,等到走廊里最后的光线也暗了一些,才看见诊室的门被推开。
巧英走出来,在她身边坐下。
两个人在长椅上坐了一会儿,谁都没有先开口。
风从走廊尽头的窗户里灌进来,带着长江的气息。
“他不让我告诉你。”春桃先开口。
“我知道。”
“他说再等等。
我说等不了了。”
巧英没有接话。
她看着远处江面上那一层薄薄的光,很淡。
“春桃,那件棉衣——”
春桃低头看着自己膝上的衣服。
针脚密密匝匝的,从肩膀一路走到袖口,像一条走得很慢的路。
“是给他做的。”她的声音很轻,“那天他趴在桌上睡着了,我站在对面,用目光量了他的肩膀。
回来裁的布,缝了七个晚上。”她没有解释,没有补充,只是安静地坐着,双手覆在那叠好的衣襟上,指节微微泛白。
风从走廊尽头涌进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侧,她没有拢开,就那么让它贴着。
远处江上的汽笛声传来,低低的,长长的——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问了一声“还在不在”,又像是一声没有被听懂的应答。
巧英坐在她旁边,没有转头看她,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也没有去碰她的手。
她只是继续坐着,像一棵在江边站了很久的树,已经学会了不再替另一棵树挡住风。
又过了一会儿,她站起来,把手里的备用本放进春桃怀里。
“先回去。
让春桃扶你。”她对陈树生说完,又转头看向春桃,“明天早上,你们去码头后面的巷子里找一间屋子。
北碚那边的,有竹林,有溪,宋云澜留了一把钥匙。
明天我会让人送过来。”
春桃抬起头,嘴唇动了一下,没有接话,只是抱紧了怀里的备用本,又低下头去。
那件棉衣还搭在膝上,刚好接住了她垂落的目光。
入夜。
春桃的房间。
灯盏里的油快干了,她把灯芯挑亮了一些,火苗跳了一下,又稳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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