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了一会儿,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宋云澜走过来,在她旁边站定:“第三匹要染了。”
“嗯。
下午开缸。”
“四缸的量,来得及吗?”
“来得及。”
他没有再问。
他站在她旁边,也抬头看着那匹布。
晨光落在两个人之间的空隙里,像一道还没有被织进去的纬线,正在决定自己该落在哪里。
午后。
南岸。
码头。
周蕴玉站在渡口的石阶上,脚边放着一只小皮箱。
她今天换了一身深蓝色的旗袍,没有戴首饰。
她已经在这里站了一刻钟了,江风吹过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吹散了,她没有去拢。
渡船正在靠岸,船头破开江水,激起一层白浪。
她没有上船。
她看着那艘船靠岸,又看着它离岸,等它重新变成江面上的一个小点,然后转身,拎起皮箱,沿着石阶往回走。
回到住处门口的时候,她看见门槛上放着一封信。
信封是牛皮纸的,没有署名。
她捡起来拆开,里面只有一张纸条,字迹她认得——是章佩瑜的字,笔划笔直,不带任何多余的弯绕:“他还要再过几天才到。
你不用急着走。
你父亲来信说,你可以在重庆住到六月初。”
周蕴玉把纸条看了一遍,折好放进口袋。
她没有急着收拾行李。
她走进屋里,把皮箱放在桌边,在窗前坐下来。
窗台上的栀子花还在,她伸手碰了一下花瓣,然后把它转回去,让花心重新朝向江面。
那艘渡船已经看不见了,她坐下来等下一班。
傍晚。
院子。
念瑾扶着石桌边沿走了一圈,比昨天多走了几圈,走到第四圈的时候他停下来,仰头看着章佩瑜:“奶奶,我要去那里。”他指着巷口的方向。
章佩瑜坐在门槛上,没有站起来:“你走到那儿,就回不来了。”他看了她一会儿,像是在想这句话的边界在哪里。
他没有迈出那一步。
他退回来,在石桌边坐下,两只手搁在桌面上,像一个已经学会在出发之前先问清楚距离的孩子。
陈树生从厂房出来,站在井台边洗手。
春桃端了一碗水从灶房出来,放在井台上:“你今天在染缸边站了多久?”
“没数。”
“站得比以前久了。”
“嗯。”
他洗完手,在井台边坐下来,端起那碗水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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