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桃没有走,也在井台边坐下来。
两个人隔着那只水碗,一个碗沿在他手里,一个碗沿朝着她。
她只是坐着,没有催他,也没有再问。
她用一种沉默的方式,告诉他他可以一直坐下去。
入夜。
账房。
巧英在灯下翻看新的订单记录。
四缸“东方既白”的量,后天交货。
三匹,每匹十八块。
她把它写进账本,搁下笔,念瑾在隔壁翻了个身,含糊地嘟囔了一声。
她没有起身,只是听着,等那声呼唤完全落进夜色里才继续落笔。
有人敲门——很轻,三下。
“进来。”
宋云澜推开门,没有跨进来,手里拿着一张叠好的纸条:“码头刚送到的。
陆长官的人转来的。
说是怀瑾他们部队已经过了綦江,再走两天就到重庆了。”他把纸条放在桌沿,“后天,跟你交货是同一天。”
巧英的手指在笔杆上停了一下:“知道了。”她伸手拿起纸条,折好放回桌上,“宋云澜。”
“嗯。”
“那批布后天交货。
你来帮我看一下色,第二缸的配比我调了一遍,不知道稳不稳。”
他站在门口,没有回答“好”,也没有说“我已经看过了”。
他只是站在那里,等她自己把话说完。
她开口:“你明天在不在?”
“在。”他转身走了。
巧英坐在灯下,把纸条打开又看了一遍。
后天——三匹布交货,怀瑾到重庆。
她把纸条折好,夹进备用本里,和那份“东方既白”的配方放在同一页。
她合上备用本,没有吹灯。
她坐在灯下,看着窗外廊下那匹布在夜风里轻轻晃动。
那些被她亲手染出的颜色,那些正在靠近的人,还有那些还没有走到终点的事——她只是坐在灯下,让它们各自走完自己该走的路。
她伸手把灯罩正了正,没有吹灭,起身走回里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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