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9年4月7日。
晨。
重庆。
郊外营地。
怀瑾蹲在营房门口,手里握着一块石头——扁圆、光滑、边缘被江水磨得发亮。
他已经在这里蹲了很久,看着晨光从东边的山头漫过来,把营房顶上的露水照成细碎的光点。
他听见身后有脚步声,没有回头。
连长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你在看什么?”
“看天亮了。”
连长沉默了一会儿:“今天可以进城。
部队在这里休整,你有半天的假。”
“进城做什么?”
“你回来重庆,不是为了找人吗?”连长站起来,“你口袋里那块石头,你捡了一路。”他没有回答,但把石头放进口袋里,站起来朝营房方向走了几步,又停下来:“连长,我去了,但不一定找得到。”
“你走到巷口,闻到靛蓝味,就到了。”连长转身走开了。
怀瑾站在晨光里,把石头攥在手心里,攥了一会儿,又放回口袋。
晨光越来越亮。
怀瑾沿着街往城南方向走。
他走得不快,每经过一个巷口都会停一下,不是在看路,是在认路。
街面上已经有人了,挑担的、赶路的、背着书包上学的孩子从他身边跑过,他站在巷口,忽然不知道该往哪条路走。
他记得院子里的黄葛树,记得井台边的青石板,记得织机声。
但不记得路怎么走。
一个穿灰布短褂的男人从他身后走过来,经过他身边时停了一下:“你是陆怀瑾?”
怀瑾转过头。
男人面生,四十岁上下,穿着普通,但站在那里不像普通人:“你是谁?”
“你不用管我是谁。”男人从袖口里取出一封信,“有人让我带句话给你——周家二小姐在等你。
她住在南岸。
你母亲也见过她了。”他说完没有把信递过来,只是站在那里,像是已经完成了任务。
怀瑾沉默了一会儿:“我不知道什么周家二小姐。
我连自己是谁都是最近才想起的。”
“这不重要。”男人的声音不高,“有人等了你很久,你已经到了,不能不去看一眼。
这是你母亲的意思。”他没有再多说,转身走了。
怀瑾站在原地,手里的石头硌着掌心。
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然后转了方向,往码头走去。
巳时。
南岸。
周家住处。
周蕴玉站在窗前,窗台上的栀子花已经谢了,花瓣落在窗台上。
她看着江面,没有在看船,没有在对岸的轮廓上寻找一个她能认出的身影。
有人敲门。
她走过去拉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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