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瑾站在门口。
他穿着一件旧军装,瘦了,黑了。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没有移开,也没有走近:“有人告诉我,你在这里等我。”
周蕴玉没有说话。
她看着他站在门槛外,看着他肩膀上落着的晨光。
她看了他很久:“你是来找我的,还是路过?”
“有人告诉我说,我应该来。”
她没有再问。
她侧过身,让开门口:“那你就进来坐一会儿。”
他跨进门槛。
她在桌边坐下,给他倒了一杯茶。
茶是热的,他端起来没有喝:“你是谁?”
“我叫周蕴玉。
你七岁那年在我家住过,膝盖磕破了,我父亲替你洗了伤口,你没哭。”
他低头看着自己左手的虎口,那道旧疤在晨光里泛着暗白的光:“我不记得了。”
“我知道。”她把茶盏往他面前推了推,“你母亲告诉我,你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见过我了。”她顿了顿,“她也告诉我,你选的另有其人。
我只是想亲口问问你——你选的,是不是她自己选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我不记得我选过谁。
我记得一个院子,记得织机声,记得一个我还没想起来的名字。
你住在江的这边,那个院子在城南。
我来你这里,是因为有人说我应该来。
但我一路想起来的,全是城南方向的影子。”
周蕴玉低下头。
她没有哭,端起自己面前的茶盏喝了一口:“那你喝完这杯茶,再走。”
他把那杯茶喝完,放下空盏:“周小姐,谢谢你愿意让我进来坐。”他站起来,“但我要去的地方,不是在江的这边。”
她坐在桌边没有起身,声音不高:“我知道。
你去吧。”
他转身走出门,没有回头。
周蕴玉坐在空屋里,看了一眼那杯已经喝尽的茶盏。
她伸手把窗台上那枝凋谢的栀子花捡起来,没有丢,也没有留。
她只是把它放在桌角,让它和那只空茶盏并排站着,像一座还未命名、却已有人走过的渡口。
午时。
城南。
巷口。
怀瑾走到巷口的时候,院门是开着的。
春桃正在院子里扫青石板,扫帚划过地面,沙沙响。
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他站在巷口,手里的扫帚没有停:“你是来收布,还是来认人的?”
他站在巷口没有进来:“我认得这个院子。
但不认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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