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9年3月28日。
晨。
城南。
院子。
春桃正在院子里扫青石板,扫帚划过地面,沙沙响。
她看见那个女人挎着竹篮走进巷口,没有多问,把扫帚靠在墙根,转身回灶房沏茶。
何老板在石桌边坐下,这次没有问色名,也没有问染了几遍,她的目光落在廊下那匹“东方既白”上:“钟小姐,那匹布还在。”
“还在。”
“我想了一整天,今天来把它带走。”
巧英从账房出来,在她对面坐下:“何老板,你准备把它挂在哪儿?”
“铺子朝东那面窗,早上的太阳正好照进来。
那样的光,一个铺子一辈子不一定能遇到一次。”她把竹篮放在脚边,“你开价吧。”
“你是第一个来问的。
你开价,合适就拿走。”
何老板沉默了一会儿:“二十块。
不是砍价,是第一匹布应该有个它配得上的价。”
“那就二十。”巧英站起来,从廊下取下那匹布,叠好放在石桌上,“何老板,这匹布要是有人问起色名,你告诉他们——叫‘东方既白’。
天快亮的时候那个色。”
何老板接过布,放在竹篮里,没有急着走:“你这布不愁卖。
愁的只是等你的人太多,你不知道该把布留给谁。”
她走出院门,春桃站在灶房门口看着她走远:“她明天还来?”
“嗯。”巧英转身走回账房。
廊下的竹竿空了一截,晨光正好落在那道空缺上。
第二匹“东方既白”正在染缸里静置,明天会挂上去。
午后。
春风里布庄。
王德胜关了半扇铺门,柜台上摊着一封信。
他看了两遍,把信折好放进怀里,从柜台后拿出一只旧皮箱,将几本书、一本账册、几套换洗衣物依次放了进去。
佐藤从后门走进来的时候,看见王德胜把皮箱放在柜台上,没有多问,走过去伸手按了一下箱面:“你收拾好了?”
“好了。”
佐藤弯腰把锁扣按紧:“王德胜,春风里不是我的铺子,是一扇门。
我开着它,等人进来。
现在我要去别处开门了。
你愿意守着这扇,还是跟我走?”
王德胜站在柜台后面,没有回答。
佐藤拎起皮箱,从后门走了出去。
后门合上的声音在空铺子里停了很久。
王德胜没有跟上去。
他留在春风里,把合上的后门又拉开了一道缝,让巷口的风能够穿堂而过。
傍晚。
账房。
巧英拆开钟庆堂的信,字迹比往常更潦草:
“佐藤走了。
今天中午离开春风里,带了一只皮箱,方向城西。
王德胜还留在铺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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