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9年3月26日。
晨。
城南。
巷口。
一个穿灰布长衫的女人在巷口站了一会儿。
她大约四十岁,头发梳得齐整,挎着一只竹篮。
她没有朝院门走,而是停在挂布的那根竹竿前面。
春桃端着水盆从灶房出来,看见那个女人站在巷口,没有喊,也没有走近,把水泼在墙根,退回灶房门口,擦了擦手,远远看着。
那个女人看了一会儿,把竹篮换了一只手,朝院门走了几步,在门口停下来,轻轻喊了一声:“有人在家吗?”
春桃走过来:“您找谁?”
“我想问问这块布。”女人指了指竹竿上的布,“卖吗?”
“卖。
您进来坐,我去叫小姐。”
春桃把她让进院子,在石桌边坐下。
她沏了一碗茶,搁在桌角,转身走进账房。
巧英抬起头:“谁?”
“巷口来了一位太太,问布卖不卖。”
巧英放下笔,走出账房。
那女人坐在石桌边,手里端着茶碗但没有喝,目光落在廊下那匹“东方既白”上。
她听见脚步声,放下茶碗站起来:“你是钟小姐?”
“我是。”
“我姓何,在码头东边开一间成衣铺。
前两天路过,看见你这匹布挂在门口,今天特意来问问。”她的声音不高,像做惯了这门生意的人,“你这匹布,是什么色?
我没见过。”
巧英在她对面坐下:“叫‘东方既白’。
染了三遍,晾了一夜。”
“哪几个字?”
“东方的东,方向的方,既然的既,白色的白。
苏东坡写过的——‘不知东方之既白’。
天快亮的时候那个色。”
何老板沉默了一会儿,又转头看了看那匹布,像在重新确认它是不是还停在那个颜色上。
她伸出手,像是想摸一下布面,半途又收了回去:“我能摸摸吗?”
“能。”
何老板走过去,用指腹轻轻碰了一下布面,像在试水温。
她微微蹙了一下眉:“摸上去……是温的。”
“这色晒过太阳,不凉。”
何老板没有立即回答。
她摩挲着布边,像在思量一个价格,过了片刻才转身走回石桌边,重新坐下:“这种布,你织了多少?”
“刚出一匹。”
“下一匹要等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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