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走到院门口，认出了这棵黄葛树，认出了井台，认出了风里靛蓝的味道。

念瑾问他还走不走，他说‘至少今天不走’。

我站在账房里，听见了他这句话。

我不会问他今天之后怎么打算，也不会问他南岸那杯茶喝了多久。

春天正走完它最后一段路，有人正在学会进门时不带多余的行李，有人正在学会离开时不回头看。

春桃没有问‘你跟谁走’，周蕴玉留在南岸，宋云澜在井台边站了一会儿，洗完了手才走。

明天会来的人，明天会自己走进来。

布已经染了三匹了，还会染第四匹。

晨光所向，一直是这扇门里。

它不会在别处落脚。”

她合上备用本，没有吹灯，让它亮着。

窗外月色澄明，廊下的竹竿空着，但明天会有新的一匹布挂上去。

念瑾在隔壁睡着了，怀瑾的脚步声在院子里停了一下，然后往西厢房走去。

她没有出去，听着那阵脚步声走完了它的路，在夜色尽头轻轻合上门。

她伸出手，在黑暗中碰了一下备用本的封面，像碰一下一个她已经不再需要询问它的来处的方向。

她闭上眼睛，那道光的方向没有变，她已经在它下面站了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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