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学会了那个音。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学会的,也不知道是谁教的。
也许没有人教过,他只是在某个人来人往的清晨里,自己找到了它的落点,然后把它放在了该放的位置上。
巳时。
南岸。
周家住处。
周蕴玉把窗台上那枝凋谢的栀子花放进一只布袋里。
她没有收拾别的东西,坐了一会儿,铺开一张信纸,提笔写了几行字:
“伯母:我该回去了。
来重庆的这段时间,我已经看过了我想看的一切。
怀瑾已经见过我,他很好,我也很好。
信送到的时候我应该已经在船上了。
不必挂念。”
她把信折好,放在桌上。
窗台上空了,她最后看了一眼窗外对岸的轮廓——那些屋顶在晨光里亮起来的速度,她已经记住了。
她拎起皮箱,推开门,没有回头。
午时。
院子里。
宋云澜从码头回来,念瑾正坐在石桌边喝粥,怀瑾坐在他对面,也端着一碗,两个人都喝得很慢,像在配合同一个节拍。
他看了一会儿没有走近,拐进了灶房。
春桃正在灶台前盛菜,听见脚步声没有回头:“宋先生,饭在锅里,自己盛。”“怀瑾在院子里吃了?”“吃了。
春桃盛粥给他,他说‘烫’。
念瑾把碗推回他面前,用嘴吹了一口——馒头渣从嘴角掉进碗里,他又低头吹了两下,然后朝怀瑾那边推了推。”
宋云澜站在灶台边,端着盛好的碗没有急着吃:“念瑾现在能走几步了?”
“扶着东西能走挺远。
松手还不太行。
但他自己不着急,摔了就坐一会儿,再扶着站起来,再走。”
他端着碗走出去,在念瑾旁边坐下。
念瑾抬头看了他一眼,把粥碗往他那边推了推,又推了推,像在问他“要不要喝一口”。
宋云澜低头看着那只被推过来的碗,没有接,伸手在他头顶轻轻按了一下:“你喝。
我有。”
念瑾没有坚持,把碗拉回去,低下头继续喝粥,碗沿正好挡住了半张脸——十个多月大的孩子已经学会用碗沿替自己藏住一些自己还不会命名的表情。
傍晚。
账房。
巧英在灯下翻看新订单,怀瑾站在门口,没有进来:“我能坐一会儿吗?”她抬头看了他一眼:“坐。”
他在她对面坐下来,两个人隔着那盏灯。
他没有说话,她也没有。
油灯的火苗在两个人之间跳了一下,又稳住。
他开口:“我今天没有去厂房。”“我知道。”“我不确定自己该不该进去。”“你以前进去过。”“我不记得了。”“不记得也没关系。
你坐在门槛上的时候,不是已经在这里面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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