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巧英知道,他站在门口,看着另一个男人送她回来,心里一定不是滋味。
他只是不说。
“树生哥,”巧英放下粥碗,认真地看着他,“你就不怕?”
“怕什么?”
“怕我被人抢走。”
陈树生愣了一下。
这次他没有脸红,也没有躲开她的目光。
他看了她很久,久到巧英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很温柔。
“怕。”他说,“可你又不是东西,说什么抢不抢的。
你要是自己想走,我拦不住;你要是不想走,谁也抢不走。”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我信你。”
巧英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不是感动,不是心疼,是比这些更深的东西——是被一个人毫无保留地信任着,那种沉甸甸的、踏实的感觉。
她低下头,端起粥碗,把剩下的粥一口气喝完。
粥已经凉了,可她还是觉得暖。
“走吧,”她站起身,“我送你回去。”
陈树生愣了一下:“送我?
我回隔壁,几步路的事。”
“那我也送。”巧英已经走到门口,回头看他,“走不走?”
陈树生看着她,无奈地笑了笑,合上书,关了收音机,站起身。
两人并肩走出工棚,月光洒在废墟上,把脚下的碎瓦照得发白。
走到陈家老宅门口,巧英停下来。
“进去吧。”她说,“早点休息。”
“你也是。”陈树生推开门,走了进去。
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她。
“巧英。”
“嗯?”
“不管外头怎么变,”他说,“我不会走。”
巧英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他已经关上了门。
她站在门口,看着那扇旧木门,月光把门上的木纹照得很清楚,一圈一圈的,像树的年纪。
“我知道。”她轻声说。
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忽然听见老宅里传来收音机的声音。
她停下来,站在墙根下,静静地听了一会儿。
收音机里在播新闻。
断断续续的,像隔着一层纱。
“……华北局势……”“……学生请愿……”“……当局……”
然后,她听见陈树生的声音。
他在跟着收音机念什么,声音很低,像是在背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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