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英听了一会儿,隐约分辨出那几个字——
“……华北之大,已经安放不下一张平静的书桌了……”
她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这句话,她听过很多次了。
第一次是陈树生刚来的时候,在信里写的。
后来,他在收音机里听过,在报纸上读过,在深夜一个人背诵过。
每一次听见,她都觉得那句话离自己很远。
可现在,她站在月光下,站在废墟旁,听着隔壁老宅里那个少年的声音,忽然觉得——那句话,离她很近。
近到她能感觉到,那张书桌,正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一张一张地被抽走。
近到她能感觉到,她守着的这片废墟,和北平那些学生守着的书桌,是同一件事。
巧英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工棚。
工棚里的灯还亮着,桌上的粥碗还没收。
她走过去,把碗收好,在桌前坐下。
桌上有一本陈树生落下的笔记,她翻开,看见密密麻麻的字迹。
字迹工整,却有几处被墨渍晕开了——像是写的时候,手抖了一下。
她凑近看,那几处墨渍旁边,写着同一个字。
英。
她的耳根慢慢红了。
她合上笔记,吹灭油灯。
月光从窗户透进来,落在桌上,落在那本笔记上。
远处,收音机的声音还在继续,断断续续的,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
“……全国各界救国联合会呼吁……团结抗日……”
那声音飘在夜风里,若有若无。
巧英躺在简易的床铺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乱糟糟的,像一团理不清的丝线。
宋云澜的眼睛,陈树生的背影,母亲的信,周四婶的话,还有那句“华北之大,已经安放不下一张平静的书桌了”……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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