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英低下头,看着油纸包里金黄的桂花糕和圆润的煮鸡蛋,鼻尖一酸。
她拿起一块桂花糕,轻轻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甜糯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带着熟悉的香气——阿彩也常蒸这种糕,巧明最爱吃。
可此刻她尝不出丝毫甜味,只觉得满心苦涩,像吞了一把黄连。
“四婶。”她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目光依旧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您说,我这一去,能把树生哥救出来吗?
渡边那么狠,心那么黑,他会不会……会不会对树生哥下手?
我真的好怕,怕我赶到的时候,已经晚了。”
周四婶沉默了一会儿,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
她拿起一个煮鸡蛋,细细剥了壳,递到巧英手里,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追忆,也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坚定。
“丫头,当年你爷爷救我之前,我也是你这样,慌得不行,觉得天塌下来了,不知道该怎么办。
甚至想过带着孩子跳河,一了百了。”
巧英猛地抬起头,看向周四婶,眼里满是疑惑,还有一丝难以置信——她从来不知道,周四婶还有这样一段过往。
“那时候,我男人刚没,欠了一屁股债。
债主天天上门催债,砸东西、骂脏话。
我带着年幼的孩子,躲在铺子里不敢出来,天天坐在门口哭,觉得这世上再也没有人能帮我了。”周四婶望着窗外,目光悠远,仿佛又回到了当年那段暗无天日的日子,“后来,你爷爷来了。
他拍着我的肩膀说,翠娥,别怕,天塌不下来,有我在。
他还说,凡事只要尽了心,拼了力,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就算最后真的不成,也问心无愧。”
她顿了顿,转过头,紧紧握住巧英的手。
周四婶的掌心粗糙,带着温暖而坚实的力量,像一束暖阳,驱散了巧英指尖的冰凉。
“丫头,你记住。
陈树生是个好孩子,老实、正直,还对你掏心掏肺,他不会那么容易被打垮的。
你也是个重情重义、有主见的姑娘。
这一趟,咱们尽了心,拼了力,就算最后真的有什么意外,也不会后悔。”
“救不救得成,是老天爷的事;去不去救,是你自己的事。”周四婶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掷地有声,“咱们问心无愧,就够了。
更何况,还有云澜这个助力,他绝不会坐视不管的。”
巧英看着周四婶坚定的眼神,听着她温暖而有力量的话语,心底的慌乱和恐惧渐渐被坚定取代。
她用力点头,把手里的煮鸡蛋塞进嘴里,用力嚼着,像是要把所有的恐惧、不安和焦虑都咽进肚子里,化作前行的勇气。
“四婶,谢谢您。”她轻声说,眼里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再也没有了刚才的慌乱,“有您在,我什么都不怕了。”
周四婶笑了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安静地坐在她对面,陪着她,一起望着窗外的夜色。
火车依旧在铁轨上前行,“咣当”的声响,仿佛成了她们前行的号角,载着她们的担忧与期盼,朝着沪上的方向一路疾驰。
巧英悄悄从包里掏出那块电光锦碎片,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细密的纹路。
月光从车窗外透进来,照在碎片上,泛着幽幽的光。
母亲不在了,父亲瘫痪了,树生哥又身陷险境。
她不得不一夜长大,扛起所有的责任。
“树生哥,你再等等我。”她在心里默念,指尖紧紧攥着电光锦碎片,“我很快就到沪上了。
我一定会救你出来。
咱们还要一起守着钟家,一起完成娘的心愿。
你答应过巧明,要检查他背《千字文》的。
你答应过我的,明后天就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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