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四,小寒。
苏城的屋檐下挂满了冰凌,一根一根,晶亮剔透,像织机上垂下来的银白经线。
清晨的雾气从运河上漫上来,把青石板路洇得湿漉漉的。
腌肉在灶房里熏了大半个月,柴火气和花椒香混在一起,从早到晚飘满了整条巷子。
街坊邻居碰了面不再问“你家肉晾上了吗”,改问“年货备齐了吗”。
小寒一过,年就快了。
巧英站在工棚门口,手里攥着陈树生的信。
信是三天前到的,上面只有一行字:“腊月二十四,小寒。
归。”
她已经站了快一个时辰。
从雾气还没散尽,站到太阳把冰凌照得发亮。
“姐,树生哥什么时候到?”巧明从屋里跑出来,书包在身后一晃一晃的。
学堂昨天放了寒假,他兴奋得一整夜没睡好,一大早就把过年的新衣裳试了三遍。
“快了。”巧英说。
“你都说了一百遍‘快了’。”巧明蹲在门槛上,两只手托着腮帮子,眼巴巴地望着巷口。
巧英没有接话。
她看着巷子尽头。
雾气散尽后那里空空的,只有一株腊梅在风里微微晃动。
阿彩从灶房里探出头,围裙上沾着糯米粉——她正在做过年的糕团。
马车轱辘声从远处传来。
咯吱咯吱,碾过青石板路。
巧明一下子跳起来。
“是树生哥!”撒腿就往巷口跑,书包在身后啪嗒啪嗒拍着屁股。
巧英没有跑,站在原地,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马车在巷口停下。
车帘掀开,陈树生跳下来。
穿着一件藏青色的学生棉袍,领口别着清华的校徽,手里拎着那个藤箱——和2个月前一模一样。
只是人瘦了些,下巴的线条更分明了。
他看见巧明,蹲下身。
巧明扑进他怀里,差点把他撞倒。
“树生哥!
你怎么才回来!
我姐天天站在门口等你!”
“巧明!”巧英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巧明捂住嘴,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陈树生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站起身。
他的目光越过巧明,落在巷子深处那个站在工棚门口的身影上。
巧英站在那里没有动。
晨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轮廓镀成一层淡淡的金。
她穿着那件月白色的棉袍,头发随意挽在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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