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渡边的阴险狡诈,他绝对做得出来。
钟巧英是他从小护到大的人,是他放在心尖上疼的人。
他宁愿自己死,也不愿让她受半点伤害。
那些工人,都是真心跟着巧英做事,真心想重建钟家染坊的人,他不能连累他们。
还有他的父亲,年事已高,身体不好,他更不能让父亲因为自己陷入险境。
可他也不能交出电光锦的配方。
那是巧英的母亲苏宛卿留下的心血,是钟家的根基,是苏城织染业的精髓,更是中国人的东西。
他绝不能把配方交给渡边,绝不能让它落入日本人的手里,绝不能做对不起家国、对不起巧英、对不起苏姨的事。
两难之际,陈树生缓缓闭上了眼睛。
两行泪水从眼角滑落,滴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在心底一遍遍默念:巧英,别来,千万不要来沪上。
这里太危险了。
好好守着钟家,好好守着你自己,好好守着那些工人。
就当……就当我从来没有出现过,就当我已经死了。
脑海里又浮现出小时候的画面。
苏城的运河边,他和巧英一起放风筝。
风筝飞得很高,巧英笑得眉眼弯弯,拉着他的手,大声说:“树生哥,以后不管我遇到什么困难,你都要陪着我,保护我,好不好?”
他当时用力点头,说:“好,英妹妹。
我会一直陪着你,保护你,一辈子都不会离开你。”
可现在,他却连自己都保护不了,还要让巧英为他担心,甚至可能连累她丢了性命。
他觉得自己好没用,好窝囊。
“怎么样,陈先生,想清楚了吗?”渡边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得意,几分催促,“是交出配方,保全你在意的人?
还是固执己见,看着他们一个个死在你面前?
我给你一炷香的时间,好好考虑考虑。”
陈树生缓缓睁开眼睛,眼底的泪水早已擦干,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坚定。
他知道,他不能妥协,也不能认输。
他必须想办法拖延时间。
巧英一定会想办法救他,宋云澜也一定会出手——宋云澜的父亲和苏姨、和他父亲都有旧交,宋云澜绝不会坐视不管。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渡边,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执拗。
“我需要时间考虑。
电光锦的配方复杂,我一时半会儿记不全,需要好好回想。
我还要纸笔,把配方一点点写下来。
另外,我要见巧英一面。
我要确认她是安全的。
否则,我就算死,也不会写下一个字。”
渡边盯着他看了很久,似乎在判断他说的是真是假。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笑了,点了点头。
“好,我答应你。
我给你时间,也给你纸笔。
但你最好别跟我耍花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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