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树生站在她身后半步,也看见了。
他在巧英耳边压低声音:“张叔不对劲。
他不敢看你。
他身上有渡边的影子。”
巧英微微点头。
“张叔。”她忽然开口,声音轻柔得像在唤一个晚归的亲人,“您也来了?”
张老工浑身一震,头埋得更低了。
“我娘在的时候,常说张叔是钟家的功臣。
三十年前,您跟着爷爷去湖州收生丝,遇着水匪,是您拼死护着货船回来。
我娘说,这份恩情,钟家记一辈子。”张老工的肩膀开始抖动。
巧英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可我怎么听说,前几日有人看见张叔从码头‘黑虎帮’的赌坊出来,手里还拎着一袋银元?”
人群里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张老工猛地抬头,脸色惨白如纸。
“钟大小姐,您这是转移话题!”赵瑞祥急了。
“我在说电光锦的配方。”巧英从袖中取出一张泛黄的纸,在晨风中轻轻抖动,“这是张叔昨日送给‘某位贵人’的‘电光锦试织记录’。
可诸位看看——”她将纸凑近鼻尖,轻轻一嗅,“这墨里掺了明矾和茜草,遇热会显红。
我娘当年防人仿冒,特意调的‘假墨’。
真正的配方,我树生哥只记在脑子里,连我都没写过一字。”
张老工“扑通”一声瘫坐在地。
“张叔,”巧英俯视着他,声音里没有恨,只有疲惫的悲悯,“您儿子欠了‘黑虎帮’三百大洋,有人替您还了,条件是钟家的机密。
那‘黑虎帮’背后是谁?
是渡边一郎。
您卖了钟家,卖的是整个苏城织染业的活路。”
人群哗然。
赵瑞祥仰头看着巧英,眼底的火渐渐熄了。
“诸位要电光锦,”巧英转身,面向众人,声音重新变得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可以给。
但不是现在,不是给渡边的细作。
三日后,钟家新厂房封顶,我会当众演示电光锦的织法——不是基础配方,是完整工序。
能学多少,看诸位的造化。”
她顿了顿,“另外,从今日起,云锦坊每日下午开放两个时辰,由我亲自教授基础染法和固色工艺。
不涉及电光锦的核心机密,但足够你们织出能卖钱的布。
想学的,留下来;不想学的,请便。”
这话一出,连周德馨都愣了一下。
他原以为巧英只会用“三日之约”拖延时间,没想到她当场就给出了具体的承诺——不是空头支票,是每天下午两个时辰,是基础染法加固色工艺。
足够具体,具体到让人挑不出毛病。
巧英转身往回走。
身后周德馨忽然喊了一声:“钟大小姐!
您不怕咱们学了去,抢您的生意?”
巧英侧首,晨光落在她半边脸上。
“周掌柜,电光锦难在‘心’,不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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