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的是谁来做苏城织染业的主。”钟庆堂自己回答了,“可她们忘了,做主的从来不是人,是丝线。
谁握着丝线,谁就是真正的主。
所以她们在前头争,我在后头等。
等她们争累了,争不动了,回头一看——丝线在我手里。”
他合上笔记本,锁进抽屉。
窗外,阳光正好。
钟家云锦坊,辰时刚过。
一阵嘈杂声从远处传来。
春桃快步从巷口跑回来,脸色凝重:“小姐,外头来了好多人,说是苏城十八家染坊的掌柜,堵在门口要见您。”
巧英和陈树生对视一眼。
“苏曼婷的棋,来了。”巧英站起身,理了理衣襟。
陈树生放下豆浆碗。
他没有立刻跟上去,而是站在原地,沉默了一瞬。
“巧英,”他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她停下了脚步,“这些人来逼宫,不是来跟你讲道理的。
他们是被苏曼婷煽动来的,心里有火,手里没粮。
你跟他们讲道理没用,讲人情也没用。
你得让他们看见东西。”
巧英回头看着他。
“什么东西?”
“两样。”陈树生竖起两根手指,“第一,让他们看见——你不是不肯教,是有人不想让他们学。
第二,让他们看见——你愿意教的东西,比他们想学的更多。
不是电光锦的核心配方,是基础染法、固色工艺、丝线预处理。
这些才是他们眼下最需要的。
电光锦太远,活命要紧。
他们现在要的不是一飞冲天,是一口饭吃。”
巧英看着他,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陈树生走上前,站在她身后半步。
“我陪你出去。”
新厂房的木板栅栏外黑压压站了二三十人。
打头的是赵瑞祥、周德馨、王德福,还有几个叫不上名字的小掌柜。
赵瑞祥见巧英出来,立刻往前挤了一步,声音拔得极高,像是要让整条街都听见:“钟大小姐!
咱们十八家染坊,今日来求您一条活路!
您藏着电光锦的配方,咱们连买靛蓝的钱都凑不出!
您今日不给个说法,咱们就跪在这儿不走了!”
他说着竟真的跪下,身后齐刷刷矮下去一片。
只剩下周德馨还站着,佝偻着背,像一株被霜打过的老玉米。
巧英站在栅栏内,背脊挺得笔直。
她的目光扫过跪倒的人群,落在最后排一个缩着脖子的身影上——张老工。
他低着头,那双攥着衣角的手在微微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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