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二十,云锦坊的织机声从早响到晚。
陈树生走后的这些天,巧英把他留下的教案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
早上教基础染法,下午教固色工艺,晚上自己织锦。
赵瑞祥每天都来,坐在第一排,学得最认真。
周德馨来得晚,总是坐在最后,佝偻着背,不声不响地记笔记。
正月二十二,来上课的掌柜少了两个。
正月二十五,又少了三个。
这天傍晚,下课之后赵瑞祥没有走,坐在长凳上,手里的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
“钟大小姐,不是我不想学。
学了也没用——苏城四家丝线行加两家染剂铺子,全在钟庆堂手里。
他不放货,我就得等。
等一天,工钱照付,织机空转,染缸干着。
我能等,账房等不了。
钟庆堂的人来找过我,说只要我不再来云锦坊上课,靛蓝粉按老价格供货。
钟大小姐,对不起。
您的课我学了八天,心里感激。
但我铺子里二十几个织工等着开工,家里老小等着吃饭。
我耗不起。”
巧英没有说话。
她看着赵瑞祥走出厂房,背影在暮色里越来越模糊。
这是第一个走的,不会是最后一个。
正月二十六,又走了两个。
正月二十八,又有三个人来告别。
巧英一个都没留。
春桃站在门口,看着那些掌柜们来了又走,拳头攥得紧紧的。
“小姐,他们——”“他们不是不想学,是被逼的。
学到了的东西在脑子里,谁也抢不走。
就像树生哥把配方记在脑子里一样——渡边关了树生哥,关不住配方。”巧英说完,又沉默了好一会儿。
她想起钟庆堂送来的那封“明棋”信——他说要各凭本事,如今他用断供做合围的第一层墙。
走得最早的那几个,背后都有他及时递过去的“替代货源”,价格比市价低一成。
她不怪那些掌柜。
她也知道,到了月底,这间教室会更空。
但这不意味着她输。
入夜,东院。
巧英回到老宅时,堂屋里还亮着灯。
钟翰文坐在太师椅上,面前摊着一本《齐民要术》。
巧明趴在八仙桌上,手里握着毛笔,正在描“天地玄黄”四个字。
描红本是陈树生走之前给他买的,封面已经蹭上了墨迹。
“爹,您怎么还没歇着?”“等你。”钟翰文放下书,看着女儿在灯下泛黄的脸色,“今天又有人退课了?”
巧英在他对面坐下,点了点头。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