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掌柜也走了。

钟庆堂断了他的靛蓝粉，他撑不住。”钟翰文沉默了片刻。

“赵瑞祥这个人，性子急，但人不坏。

他爷爷赵德昌，当年跟你爷爷一起跑湖州收生丝，在太湖里遇了水匪，是赵德昌替你爷爷挡了一桨。

他没怪你，选了吃饭，没选出卖你。

这种人，以后还能交。”

巧明从描红本上抬起头，手里还握着毛笔，鼻尖上蹭了一点墨。

“姐，他们都不来了，你是不是很难过？”

巧英转过头看着弟弟。

他过了年虚岁十岁，个子比以前高了一截，但脸上还是那副孩子气的认真。

她忽然想起陈树生走之前，巧明蹲在运河边放花灯，仰着头问“树生哥你什么时候回来”。

“有一点。

但不多。”“为什么不多？”“因为他们不是恨我，是被逼的。

被逼的人，总有一天会回来。”

巧明歪着头想了想，放下毛笔，从椅子上跳下来，走到巧英面前，把手里的毛笔递给她。

“姐，这支笔给你。

树生哥走之前说，等我描完了《千字文》他还要检查。

你帮他检查。

你是他实验助手，你检查也算数。”巧英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比什么都好看。

她接过笔，笔杆上还残留着巧明掌心的温度。

“好。

我替他检查。”

钟翰文看着一双儿女在灯下的模样，站起身，走到里屋，从柜子最深处取出一个紫檀木匣子。

匣子不大，巴掌见方，上面刻着一朵缠枝莲——和苏宛卿留给巧英的那支银梭上的纹样一模一样。

“你娘留下的。

说等你长大了再给你。

她还说，这个东西不急，等你自己也长成一棵能给人遮荫的树的时候再给也不迟。

爹觉得，差不多了。”

巧英接过匣子，指尖在缠枝莲纹上轻轻划过。

“爹，我什么时候能打开？”“再过几天就是你生日了。

过了生日，就十七了。”巧英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紫檀木匣。

去年十六岁生日，母亲还在。

那天她煮了一碗长寿面，卧了两个荷包蛋，说“英英，吃了这碗面，岁岁平安”。

今年，煮面的人不在了，但匣子还在，银梭还在，银镯还在。

“爹，生日那天我想请几个人来家里吃饭。

不多，就几个。”“好。

爹给你做红烧肉。”

二月初二，龙抬头。

苏城的柳树抽了新芽，运河边的青石板路被春雨洗得发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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