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寒气还裹着苏城的街巷。
正月初十,年味渐渐淡了,巷子里的鞭炮碎屑被晨风卷到了墙角根,家家户户开始拆门前的红灯笼,准备换上元宵的花灯。
空气里火药味散了,取而代之的是蒸年糕的余香——糯米和红枣的甜,混着腊肉风干后的醇厚,从灶房里飘出来。
云锦坊临时厂房的油布门被轻轻掀开。
春桃先进来,脚步轻得像猫。
她身后跟着两个人——陈树生和宋云澜。
昨夜春桃救出陈树生后,两人从城郊废弃宅院一路摸黑往城里赶。
走到城门口时,天还没亮,城门紧闭。
陈树生靠在城墙根下,忽然听见马蹄声——一辆黑色福特车从沪上方向驶来,车灯划破夜色。
春桃认出了车牌。
是宋云澜。
他从沪上赶回来了,连夜,一刻没停。
宋云澜看见城墙根下两个浑身沾着泥土和露水的人,什么也没问。
他拉开车门,只说了一个字:“上。”
三人回到云锦坊时,天色刚泛鱼肚白。
宋云澜的西装上还带着沪上码头的水汽,领口沾着泥点——他下了船就直接开车过来,连衣裳都没来得及换。
厂房里还生着炭火,余温袅袅。
巧英靠在织机旁,头微微垂着,指尖还攥着未织完的云纹锦丝线,呼吸均匀——她终究没撑住,坐着就睡着了。
春桃无声地退到阴影里。
她靠在墙角,手按在腰间,指尖触到那把极薄的短刀,还有刀旁边那枚生锈的铁钉。
昨夜在囚室里,她解开陈树生腕上的铁链,把短刀递给他防身。
他接过去握在手里,然后把一枚生锈的铁钉放进她掌心。
“在稻草里找到的。”他说,“不知道是谁遗落的,在黑暗里待了多少年。
我拿它磨窗棂的裂缝,磨了一整天。”
后来她带着他翻窗而出,铁钉一直攥在她掌心。
此刻它别在她腰间,贴着那把短刀。
冰凉,生锈,微不足道。
陈树生看着巧英眼底的青黑,心头一阵愧疚,声音压得极低:“都怪我,被那封假信骗得团团转,还让巧英熬夜担心了。”他面色还有些苍白,袖口沾着尘土,是昨夜撤离时蹭到的。
宋云澜轻轻摇头,放缓脚步走到巧英身边,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小心翼翼披在她肩上。
外套上还带着沪上码头的水汽,却被他捂得温热,恰好裹住巧英单薄的身子。
或许是感受到暖意,巧英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视线模糊间,看到两道熟悉的身影,她猛地抬头,眼底瞬间泛起泪光:“宋云澜?
树生哥?
你们……你们回来了!”
她起身时太过急切,差点撞到织机,宋云澜伸手稳稳扶住她的胳膊:“慢点,慌什么?
我答应过你,会平安回来,也会把他完好无损地带回来。”
陈树生走上前,看着巧英泛红的眼眶,语气里满是歉意:“巧英,对不起,我被那封假信骗去了沪上,让你担心这么久。”
巧英用力摇头,伸手擦了擦眼泪,嘴角却忍不住上扬:“傻不傻啊,我才该说对不起。
要是我早点识破那封信的破绽,你也不会被扣押这么久。
其实苏曼婷早就送来了消息,说渡边设了陷阱要对你不利,可我还是没能拦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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