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八夜,苏城城郊废弃宅院。
钟庆堂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扇紧闭的木门。
门后关着陈树生,手腕被铁链锁在墙上,像一条被拴住的狗。
他没有进去,只是站在月光下,把手揣在西装裤袋里,指尖触到一把冰冷的钥匙——是这扇门的钥匙。
渡边健次今天下午把钥匙交给他时,笑着说:“钟先生,人我交给你了。
看好了,这是你最大的筹码。”
筹码。
钟庆堂在心里把这两个字咀嚼了一遍。
渡边以为他是在替渡边看管筹码。
渡边错了。
筹码握在谁手里,谁说了算。
他转过身,走到院墙边,抬头看着月亮。
正月初八的月亮还不到最圆的时候,像一块被咬了一口的银元。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的事。
那年他十岁,陈树生十岁。
巧英六岁,手里攥着一块奶糖,舍不得吃。
他走过去,一把夺过来。
巧英嘴一瘪,眼泪掉了下来。
陈树生从廊下冲过来,从他手里夺回那块糖,还推了他一把。
他摔在地上,膝盖磕在青石板上,破了皮,渗出血珠。
很疼,但他没哭。
他只是坐在地上,仰头看着陈树生把糖剥开,递到巧英嘴边。
巧英含着糖,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却已经笑了。
陈树生蹲在她面前,拿袖子给她擦脸,说:“英妹妹别怕,有树生哥在。”
钟庆堂坐在青石板上,膝盖流着血,没有人看他一眼。
张氏后来知道了真相,没有替他出头,只是说:“庆堂,你是哥哥,要让着妹妹。
树生是护着巧英,你抢人家的糖,是你不对。”他没有辩解。
从那天起,他再也不叫巧英“妹妹”。
也从那天起,他记住了陈树生——和他同岁的男孩,却像一座他永远翻不过去的山。
那是十年前的事了。
十年前他们同岁,十年后他们还是同岁。
但如今,陈树生被铁链锁在他身后的屋子里,而他站在月光下,手里握着那把钥匙。
“陈树生。”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十年前你推我的那一下,我一直记着。
我们同岁,可你从来都站在我够不到的地方——清华化学系,张子高的门生,巧英眼里唯一的‘树生哥’。
如今你跪在我脚下,手腕拴着铁链,连站起来都做不到。
你说,这一局,谁赢了?”
屋子里传来铁链轻微的晃动声。
钟庆堂没有回头。
他知道陈树生在试探铁楔子的松动程度。
今天下午接手这座宅院时,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检查关押设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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