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老们匆匆散去,钟家老宅的厅堂终于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炭火烧得正旺,噼啪作响,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紧张的气息。
窗外,正月初三的鞭炮声零零星星地响着——年还没过完,孩子们兜里的存货却快放完了。
钟翰文靠在椅背上,长长舒了口气,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血色。
只是眉宇间依旧萦绕着几分疲惫与后怕。
卧床四月,今日强撑着站了一整个时辰,腿早已软得发颤。
可他撑着,没有让任何人看出来。
钟振天拄着拐杖走到他身边,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嗔怪,却藏着心疼:“你这孩子,真是胆大包天!
装病四个月,天天躺着装瘫,连我都差点被你骗过去。
万一中间出点岔子,你和巧英,还有整个钟家,都得被钟翰武和渡边家吞得连骨头都不剩!”
钟翰文笑了笑,声音还有些沙哑:“大伯,我也是被逼得没办法。
钟翰武野心勃勃,又勾搭上了渡边一郎,我若是不装病麻痹他,他迟早会对巧英下手,对钟家的织染秘方下手。
我这也是赌一把——赌他得意忘形,赌宋先生能帮我收集到证据,赌咱们钟家还有翻身的机会。”
他说着,转头看向一旁的宋云澜,起身微微欠身:“说起来,这次能顺利揭穿钟翰武的阴谋,全靠宋先生。
若不是你及时送来证据,我恐怕还得继续装下去,巧英也得继续受委屈。
这份恩情,钟家没齿难忘。”
巧英也连忙上前一步,对着宋云澜微微躬身,眼底满是真挚:“宋先生,谢谢你。
不止是这次,这四个月,辛苦你暗中帮我,帮钟家。”
宋云澜连忙起身扶住她,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她的胳膊,又飞快收回。
语气温和,还带着几分自嘲:“钟先生,巧英,你们太客气了。
我说过,我与巧英是盟友,帮钟家也是帮我自己。
再说,我父亲特意嘱咐我,要守护好苏姨的女儿,守护好钟家。
这是我该做的。”
他顿了顿,神色渐渐变得严肃起来,语气也沉了下去:“不过,钟叔,巧英,我们现在只是挡住了族老们对巧英婚事的干扰,算是暂时解了围。
但渡边家的心思,可没那么容易打消。”
钟翰文脸色一沉:“宋先生,你的意思是?”
“渡边健次那个人,心思深沉,野心极大。”宋云澜缓缓说道,眼底闪过一丝冷意,“他想要的不仅仅是钟家的织染技艺,还有苏城的织染市场,甚至想借着钟家的渠道打通与内地的联系,为关东军铺路。
这次联姻失败,他绝不会善罢甘休。
用不了多久,他就会想出别的法子来逼迫巧英,算计钟家。”
“我绝不嫁!”巧英猛地抬起头,眼底的慌乱与无助早已褪去,只剩下决绝与坚定。
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就算钟家彻底败了,就算我拼上这条命,也绝不会嫁给岛国人,绝不会把我娘留下的织锦技艺、把钟家的基业拱手让人!
大不了,鱼死网破!”
“傻丫头,别说胡话!”宋云澜连忙打断她,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鱼死网破是最蠢的办法。
你有没有想过?
你死了,染坊还是他们的,配方还是他们的,你只是白白牺牲,什么都改变不了。
他们要的是钟家的配方和染坊,至于你——活人死人,对他们来说根本无所谓。”
巧英浑身一震,指尖微微颤抖,眼眶瞬间红了。
宋云澜说得对。
她死了,只能是白白牺牲,不仅救不了钟家,还会让母亲的心血彻底落入岛国人手中,让钟翰武得意忘形,让那些觊觎钟家的人如愿以偿。
钟翰文也急得额头冒出了细汗,双手紧紧攥着拳头,看向宋云澜的眼神里带着几分恳求:“宋先生,你足智多谋,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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