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三,苏城年味十足。
运河边的柳树还光秃秃的,可家家户户门口的红春联、红灯笼,把整条巷子映得暖洋洋的。
孩子们穿着新棉袄在巷子里追逐,兜里揣着拆散的鞭炮,点一颗扔一颗,捂着耳朵跑开,笑得咯咯响。
空气里弥漫着火药味和炸年货的香气,混在一起,就是年的味道。
有亲戚上门拜年的,拎着糕点匣子,见面就拱手作揖:“新年大吉!
恭喜发财!”主人家迎出来,端上糖果瓜子,热茶倒上,寒暄声、笑声从敞开的门里飘出来,整条巷子都是热闹的。
可钟家祠堂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厅堂里,炭火烧得正旺,红通通的火苗舔着炭盆边缘,噼啪作响,却驱不散空气中的压抑与寒意。
八位族老分坐两侧,手边的青花瓷盏冒着袅袅热气,茶水面结了一层薄皮,竟没人伸手去碰。
正中那把象征掌家之权的紫檀木大椅,空空如也,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肃穆。
窗外偶尔传来鞭炮声,衬得这厅堂里的寂静愈发沉重。
巧英站在厅堂中央,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经霜的寒梅。
面色平静,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月白袄裙,头发挽成简单的发髻,只簪了一支翠玉簪子——玉色正是那种幽深温润的孔雀绿,簪头镶嵌着一小块银饰,雕刻着朵小小的缠枝莲。
那是母亲留给她的,今天特意戴上,像是母亲也在身边。
宋云澜站在她身侧略后的位置,一身深灰色西装,身姿挺拔,面色沉敛,周身自带一股沉稳的气场。
他本不是钟家族人,按规矩没资格踏入这议事厅堂,是三族老钟振河硬顶着二族老等人的压力,以“钟家结盟商户,事关巧英和织染订单”为由,把他带了进来。
“外人不得入祠堂议事”的老规矩,今日,破了。
只因今日要议的,不是寻常族务,是巧英的婚嫁,是关乎钟家百年基业、织染秘法存亡的大事。
钟庆堂站在厅堂外的廊柱旁,没有进去。
他是二房的儿子,按规矩有资格列席族老会。
但他选择了站在门外——不是避嫌,是观望。
父亲今日要做什么,他一清二楚。
拉拢族老,逼巧英联姻,借渡边的势夺钟家大权。
这盘棋,父亲布了四个月,今天要收网。
可他不打算帮父亲说话。
甚至不打算进去。
因为他知道,父亲这盘棋,从一开始就布错了。
逼巧英联姻?
巧英吃软不吃硬,越逼越反弹。
父亲不懂,渡边也不懂。
他懂。
他选择站在门外,看着。
厅堂里,二族老钟振山清了清嗓子,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人都到齐了,咱们就开门见山。
今日召集诸位族老,核心就一件事——钟家嫡长女巧英,与渡边健次先生的婚事,该不该应。
依族规,父母不在,嫡亲长女婚嫁,需族老会半数以上同意,今日便就此议一议。”
“慢着!”
大族老钟振天猛地一顿拐杖:“我钟家族规,父母不在,尚有嫡亲祖父、叔伯做主!
翰文虽病卧在床,可他还活着!
他的亲女儿,凭什么越过他,由你们族老会来指手画脚?”
二族老冷笑:“翰文瘫痪在床已近四个月,口不能言,手不能书,与‘不在’又有何异?
况且,渡边家提的是‘结两姓之好’,关乎全族大事,岂能因一个瘫子,误了钟家的前程?”
“误全族大事?”钟振天气得胡须直抖,“你们当我老糊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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