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楔子是新的,钉进青砖缝里,楔得很深。
砖缝的石灰虽然酥了,但楔子本身没有松动。
陈树生再怎么试探,也不可能靠手腕的力量把楔子拔出来。
但他还是让人在墙角多钉了一道暗楔——从墙背面钉进去的,外表看不出来。
即便陈树生真的撬动了正面的楔子,暗楔也会死死卡住铁链。
他不会让这条狗挣脱锁链。
宅院外面,渡边健次留下的四个人正在换班。
两个人值夜,两个人回城休息。
钟庆堂接管这处宅院时,渡边健次提议“我的人继续看守”。
他拒绝了。
“渡边先生,苏城是我的地盘。
你的人面孔生,容易被邻里注意到。
我的人都是本地人,扮成更夫、菜贩,谁也看不出异常。”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渡边健次没有理由反对。
事实上,他换掉了全部看守。
四个渡边的人撤走,换上八个他的人——四个明哨,四个暗哨。
明哨扮成更夫和菜贩,暗哨藏在巷口茶摊和对面屋顶。
渡边的人只知道这座宅院的位置,不知道他布了多少人、换班是什么规律、暗哨藏在哪里。
从现在起,陈树生被关在哪里、关多久、什么时候转移——渡边一概不知。
这就叫“筹码握在谁手里,谁说了算”。
他为什么要把陈树生从渡边手里抢过来?
原因有三。
第一,渡边不会用这颗棋子。
渡边只知道拿陈树生要挟巧英交出电光锦配方。
太粗糙了。
巧英那个人,吃软不吃硬,越逼越反弹。
渡边那套“把人质绑起来、拿刀架在脖子上”的做法,只会让她更恨、更不肯低头。
他要的不是巧英的屈服,他要的是整个钟家——钟家的祖传商铺,钟家的染织厂,钟家的电光锦配方。
这些,靠威胁拿不到,靠交易才拿得到。
第二,他需要一张和巧英对话的底牌。
陈树生就是那张牌。
钟翰武倒了,二房的名声在族老面前臭了。
他虽然在族老会上当众替父亲赔罪、主动接管二房,暂时稳住了局面,但巧英对他戒心深重。
他需要一个能坐下来和她“谈”的契机。
陈树生就是这个契机。
不是“你不交配方我就杀了他”——那是渡边的做法。
而是“堂妹,树生哥在我这里,很安全。
我们谈谈钟家的未来,谈谈二房的出路,谈谈怎么把爷爷留下的基业守好。”
第三,他不甘心。
他和陈树生同岁,从小就被放在一起比。
陈树生考上了清华化学系,师从张子高,在北平受人敬重;他去岛国留学,被人叫“二房的儿子”,连渡边都只当他是一颗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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