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树生回苏城,巧英喊他“树生哥”,工人们敬他,连福伯都夸他“有出息”。
他钟庆堂回苏城,巧英骂他“叛祖忘宗”,族老们防他,连父亲都觉得他“太文”。
他们同岁,凭什么陈树生永远是“别人家的孩子”,而他永远是“二房的庶子”?
十年前那块奶糖,十年前那一推,十年前巧英含着糖破涕为笑的样子,陈树生蹲在她面前说“有树生哥在”的声音——他全记得。
不是为了报复。
报复太廉价了。
他要让陈树生亲眼看着,他钟庆堂是怎么把钟家从大房手里拿过来的。
不是偷,不是抢,是堂堂正正地拿。
他要让陈树生跪在他脚下,承认他钟庆堂才是钟家真正的继承人。
这才是对十年前那块糖、那一推、那句“有树生哥在”的最好的回答。
屋里的铁链又响了一声。
钟庆堂从月光里转过身,走到木门前,没有推开,只是站在门外,声音不高,刚好能传进去。
“树生哥。”他叫了一声。
十年来第一次。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我们同岁。
从小别人就拿我们比。
你上清华,我去岛国。
你回来人人敬重,我回来人人防备。
十年前你推我那一下,我一直记着。
我不恨你。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当年你护着的那个丫头,如今是钟家的掌家人。
你被锁在这里,她在外头为你奔走。
你猜,她会不会为了你,把钟家交到我手里?”
屋里没有回答。
钟庆堂笑了笑,从口袋里摸出那把钥匙,在月光下晃了晃。
“这把钥匙,我留着。
什么时候你愿意帮我劝劝她,什么时候我打开这扇门。”
他把钥匙收回口袋,转身走出院子。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青砖地上,像一条细细的链子。
屋内,陈树生靠在墙上,听着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钟庆堂刚才叫他“树生哥”。
十年来第一次。
小时候那个抢巧英糖的男孩,如今站在门外,手里握着钥匙,说要让巧英把钟家交到他手里。
他低头看了看腕上的铁链。
铁楔子钉得很深,砖缝的石灰虽然酥了,但楔子本身纹丝不动。
钟庆堂比渡边细——渡边只会把人锁起来,钟庆堂会检查锁牢不牢。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铁链发出轻微的声响。
正面的楔子撬不动,但他听见了——墙背面有回声。
极轻,极闷,是木头楔进湿土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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