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庆堂在墙背面钉了暗楔。
他闭上眼,在心里把这座宅院的布局重新画了一遍。
门朝南开,窗外是院子,看守两人一班。
换班时间他还没摸清——钟庆堂的人刚接手,规律要重新观察。
铁链的长度够他走到窗边,但不够他碰到门闩。
窗棂是木头的,雕着缠枝莲纹,年久失修,窗框和墙体的接缝处有裂缝——他能看见月光从裂缝里漏进来。
裂缝不够宽,但木头的纹理是顺着窗棂走的。
如果能在裂缝处施加压力,木头会顺着纹理裂开。
他需要一件工具。
铁器最好,硬木次之。
屋子里空荡荡的,只有他身下铺着的一层稻草。
他的手在稻草里慢慢摸索,指尖触到一样硬物——是一枚生锈的铁钉。
不知是谁砌墙时遗落的,埋在稻草深处。
他把铁钉攥在掌心里,没有急着动手。
换班的规律还没摸清,暗楔的位置还没确定,动手的时机还没到。
他需要等。
钟庆堂以为暗楔是他最后的保险。
他不知道,一个化学系的学生,最擅长的就是在看不见的地方找到裂缝。
铁钉很小,裂缝很窄,但够了。
他靠在墙上,闭上眼。
钟庆堂的声音还在耳边——“你猜,她会不会为了你,把钟家交到我手里?”他猜不会。
巧英不会把钟家交给任何人。
她连宋云澜的婚约都敢签成契约,三年为期,到期解除。
她不会为了任何人出卖钟家,包括他。
这正是他最骄傲的地方,也是最心疼的地方。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那扇窗上。
窗棂上的缠枝莲纹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和巧英银梭上的纹样一模一样。
他攥紧掌心里的铁钉,在心里默默说:巧英,不用为我交出任何东西。
我自己会出来。
等我。
云锦坊,夜已深。
巧英坐在织机前,指尖拨动丝线,立春纹在她的指尖渐渐完整——梅花初绽,意为“安”。
她没有回老宅,说今晚要赶工。
春桃知道,她只是不想一个人待着。
春桃端着一碗热姜汤走进来,放在织机旁。
“小姐,喝点姜汤。
您织了一整天了。”
巧英接过碗,抿了一口。
辛辣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驱散了春夜的寒凉。
她没有放下碗,只是看着碗里沉底的姜丝,忽然问了一句:“春桃,你以前在沪上的时候,宋先生是怎么找到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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