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桃愣了一下。
巧英从没问过她的过去,她也从没主动提过。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别人的事。
“我家是开武馆的。
在沪上南市,叫沈家武馆。
我爹是馆主,我娘是普通的妇人,给人家洗衣裳贴补家用。
武馆不大,但徒弟不少,我爹常说‘武馆不在大小,在人心’。
我从小跟着爹练拳,五岁扎马步,七岁练刀。
爹说我天赋好,可惜是个女娃。”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织机上,却没有在看织机。
“我十三岁那年,武馆出了事。
爹的一个徒弟在外头得罪了帮会的人,帮会找上门来。
那天晚上,来的人很多。
我爹让我躲在柴房里,说不管听见什么声音都别出来。
我躲在柴房里,听见外面——听见我爹的声音,我娘的声音,师兄们的声音。
后来声音停了。
我等到天亮才敢出来。
武馆烧成了废墟,我爹、我娘、师兄们,一个都没活下来。”
巧英的手微微发抖,姜汤在碗里晃了晃。
她没有说话,只是把碗放下,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春桃的手。
春桃的手冰凉,虎口的薄茧硌着她的掌心。
春桃低下头,看着巧英握着自己的手。
她来钟家之后,小姐从没问过她的过去。
她以为小姐是不在意。
现在她知道,小姐不是不在意,是等她愿意开口的那一天。
“后来呢?”巧英的声音很轻。
“后来宋先生找到了我。
他在废墟里找到我的,说‘愿不愿意跟我做事’。
我说‘只要管饭,什么都做’。
他把我送到沪上一个隐居的老武师那里,又练了四年。
学的不只是拳脚,还有怎么观察,怎么跟随,怎么在人群里隐形,怎么在一瞬间判断危险来自哪个方向。
四年后,老武师对他说‘可以了,她出师了’。
他就把我送到了您身边。”
她说完,抬起眼看着巧英,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小姐,宋先生让我保护您。
您走到哪,我跟到哪。
您少一根头发,他唯我是问。
这是我的任务,也是我欠他的。
他给了我一条命,我还他一条命。”
巧英握着她的手,握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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