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合上笔记本,锁进抽屉。
窗外,月光正明。
深夜,松鹤楼雅间里人已经散了。
苏曼婷独自坐在窗前,看着楼下那些染坊掌柜们三三两两地走远。
她端起面前那盏早已凉透的碧螺春,抿了一口,苦涩在舌尖化开。
她想起今天在云锦坊门口,巧英站在栅栏内的样子——穿着月白色的旗袍,头发只匆匆挽了个纂儿。
明明被十八家掌柜围堵,却站得比谁都稳。
不仅给了三日之约,还当场加码——每日两个时辰,基础染法和固色工艺。
当场就把她的施舍指控架空了——谁见过这么具体的施舍?
而陈树生站在她身后,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
但他站在那里,就是她的底气。
她听说他已经在整理教案了。
固色工艺的、基础染法的——一份一份,工工整整。
人还没走,教案已经写好了。
他要把能留的都留下。
苏曼婷忽然想起苏宛卿。
窗外,雨又下了起来。
并蒂莲的伞面被雨水打湿,两朵莲花在风雨中轻轻摇晃。
她伸出手,指尖在伞面上轻轻划过。
宛卿,我不是要逼你闺女。
我是不知道该怎么做自己。
她撑着伞,走进了雨里。
雨夜的长巷里,只有一个女人撑着并蒂莲伞的背影,越走越远,越走越模糊。
西厢房里,灯还亮着。
陈树生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两份刚刚整理好的教案——一份是基础染法,一份是固色工艺。
巧英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那份固色工艺的初稿,一行一行看得仔细。
“这里,明矾的比例你写了两遍。”她指着其中一行。
陈树生凑过来看了一眼。
“因为重要。”
巧英忍不住笑了。
她把教案放下,看着他。
“树生哥,你把这些都留给我,你自己回北平了,张先生的课怎么办?”
“张先生的课我已经落下太多了,回去得补。”陈树生笑了笑,“不过没关系。
我在苏城这几个月,做的不比在实验室少。
固色配方的改良、涂层工艺的优化——这些都可以写成实验报告,说不定还能发一篇论文。
张先生看了,应该不会骂我。”
巧英看着他,沉默了一瞬。
“树生哥,谢谢你。”
陈树生愣了一下。
“谢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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