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渡边一郎又在拿她儿子的命逼她做了。
她做了二十年,做够了。
“掌柜的,外头有人找。”伙计探进头来。
一个穿灰布棉袍的年轻人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油纸包,上头印着“同德堂”的字样。
“苏掌柜,沪上同德堂药房托人送来的。
说是您订的药,按方配的。”
苏曼婷接过油纸包,拆开。
里面是两瓶西药,瓶身上贴着英文标签。
“同德堂?
我没在同德堂订过药。”
送药的年轻人摇了摇头。
“我只管送,不知道谁订的。
药房的人说,是一位姓陈的先生之前留的方子,按方配的。”
姓陈。
苏曼婷捏着药瓶的手指微微收紧。
陈树生。
那个从北平来的年轻人,在走之前,把家俊的用药方案留给了同德堂。
他什么都没跟她说,只是把方子留在了药房,让人按时送药。
“这药……收下。
按方子按时给家俊服。”她把药瓶攥在手里,“去查一查,同德堂背后是谁。”
伙计应声去了。
过了大半个时辰,伙计从外面回来,压低声音:“掌柜的,同德堂表面上是沪上的药房,实际上是军需处管的,陆怀瑾陆长官批的条子。
送药的人是军需处的便衣。”
陆怀瑾。
苏曼婷闭上眼。
那个沉默的军人,在元宵夜送了一盏不会灭的六角宫灯给巧英,又一声不吭地替家俊续上了药。
他做这些不是因为想帮她——是因为家俊的命,也是巧英想护住的东西。
巧英把茶放在她身旁的地上,说“那就先活着”。
陆怀瑾替家俊续上药,说“不要提我的名字”。
他们都在替她守着最后一点活路。
而她差一点,就亲手把这条路堵死了。
她拿起桌上那封写好的回函——给渡边一郎的,只有一句话:“渡边先生,药我自己找。
不劳费心。”她把信封好,叫来伙计,“明天一早,送到朱记茶庄。”
窗外,云锦坊的织机声隐约传来,在夜色里咔哒咔哒地响着。
巧英坐在织机前织惊蛰纹,春雷乍动,万物苏醒。
她不知道苏曼婷今夜做了什么决定,但她相信,那个撑着并蒂莲伞的女人,一定会亲手把那扇暗室的门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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