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树生来到钟家的第十三日,晨曦微露。
巷口的梆子声渐远,混着更夫老孙头沙哑的吆喝,像是把刚才的惊心动魄都裹进了夜色里。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夜巡防盗,各司其职喽!”
直到脚步声彻底听不见,巧英紧绷的肩膀才骤然一松。
双腿微微发软,像是被抽走了筋骨。
她这才发觉,手心、后背全是冷汗,连旗袍的袖口都被浸湿了,贴在胳膊上,凉得刺骨。
风一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陈树生眼疾手快,连忙转身,轻轻扶住她的手臂。
指尖的薄茧蹭过她的皮肤,带来一丝安稳的暖意,像是冬日里的炭火。
他低下头,看着她苍白的脸,眼底满是心疼,低声夸赞:“做得好,英英。
方才临危不乱,比我想象中还要沉稳。
苏姨要是看见,定然会为你骄傲。”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难得的宁静,却又字字清晰,砸在巧英心口。
一旁的张秃子,早就吓得缩在门后,像只鹌鹑。
这会儿见打手走了,才连滚带爬地开门出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巧英面前。
额头“咚咚”往青石板上磕,磕得通红,眼泪鼻涕一把流:“大小姐!
救命之恩,小人没齿难忘!
我、我再不敢有半分隐瞒了——二老爷逼我偷钟家织染配方时,我偷偷留了个心眼,藏了一张他亲笔写的条子,上面写着让我掺助染剂、偷配方的话,就、就藏在染缸房第三块砖下头,用灰浆封着,没人能发现!”
巧英低头看着他,眼底没有波澜,像是深不见底的潭水。
语气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压迫感:“早该如此。
记住你今日说的话,若是再敢耍花样,哪怕钟翰武不杀你,我也绝不会轻饶。”
“小人记住了!
小人绝不敢耍花样!”张秃子连连磕头,直到额头渗出血丝,才敢停下,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
遣走张秃子和阿彩,巷子里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两人并肩回了钟家书房。
刚推开门,巧英就顺着门框滑了半步,指尖还在微微发颤。
方才强装镇定,那是为了护住钟家,护住身边的人,可心底的恐惧,只有她自己知道。
陈树生连忙扶她坐在梨花木椅上,动作轻柔,像是捧着易碎的瓷器。
转身端来一杯温热的碧螺春,递到她手里。
杯壁的温度透过指尖蔓延开来,稍稍抚平了她心底的慌乱。
茶香袅袅,带着江南特有的清苦,让人心神安宁。
巧英捧住茶杯,长长呼出一口气。
温热的水汽模糊了她的眉眼,睫毛上沾了细碎的水珠,像晨露。
声音带着一丝未散的沙哑:“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钟翰武今夜失手,丢了脸面,明日必定会想出更阴毒的后招。”
“所以,我们要比他更快。”
陈树生在她对面坐下,随手翻开桌上那本蓝色布面日记。
指尖轻轻拂过苏宛卿娟秀的字迹,眼底满是温柔:“你方才急中生智,用渔灯冒充夜巡队信号灯,逼走两个打手,已有了苏姨三分风采。”
巧英抬眸看他。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她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像是蝴蝶的翅膀。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