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繁体 | 简体
笔趣阁 > 锦心谋世,卿心归我 > 第6章 深水暗流

第6章 深水暗流(1/5)

陈树生来到钟家的第十一日,夜色如墨。

染缸房的油灯昏黄如豆,火苗在穿堂风里颤巍巍地晃,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像张牙舞爪的鬼魅。

这是他们第九次调试“温感显纹”,配方已经基本稳定,只是显色时间还差那么一点——母亲日记里写的是“体温一焐即显”,他们调出来的,总要等上三五息。

“再试一次。”巧英揉着酸胀的指尖,把狼毫蘸饱了墨。

陈树生接过笔,在锦缎边角划了一道,这次显色快了些,两息便浮出淡红。

他皱了皱眉:“还差一点。

明矾的比例得再减一分,茜草根多三分——苏姨的配方,分毫都不能差。”

巧英点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下数据。

字迹有些潦草,连日来的熬夜让她眼底泛着青痕,可那双眼睛还是亮的,像暗夜里的星子。

“树生哥,”她忽然开口,笔尖停在纸上,“你上次说,北平的学生在搞抗日救亡运动,清华园里都闹起来了?”

陈树生正在清洗试管,闻言手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笑意:“怎么突然问这个?

你不是向来只管染坊的事吗?”

“闲下来翻翻娘留的旧报纸,看着看着就想起你说的那些话。”巧英放下笔,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你说,这世道,连一张安静的书桌都放不下了。

咱们苏城,怕是也快不太平了。”

陈树生擦干手,坐到她对面,把油灯往中间挪了挪,让光线更亮些。

他从包里掏出那本笔记本,翻到贴着剪报的那几页,指尖点着上面用红笔圈出的标题。

“你看,这是上个月《大公报》的社论,说华北危机已经到了刻不容缓的地步。

这是《申报》的报道,北平各校学生联合决议,呼吁停止内战、一致抗日。”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带着某种压抑的激动,“我在清华的时候,图书馆里每天都有人传阅这些报纸,大家聚在大礼堂前讨论,有时候争得面红耳赤,可争完之后,又一起去食堂吃饭。”

巧英凑过去看那些剪报,字迹密密麻麻,有些地方被他用铅笔做了批注。

她注意到其中一篇文章旁边,他写着一行小字:“机器可改良,人心不可失。”

“这是你写的?”

陈树生点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地推了推眼镜:“有感而发。

那天在《纺织周刊》上看到宋家大公子宋云澜的文章,他主张推广机器织布,说要教女工用机器、提效率。

文章写得慷慨激昂,引经据典,一看就是读过洋书的人。”

“宋云澜?”巧英挑眉,眼底闪过一丝讶异,“你也看《纺织周刊》?

我还以为,你日日忙着做实验,没时间顾这些。”

“我娘订的,每期都留着。”陈树生笑了笑,“她老人家在边上用铅笔写了批注,比你我在笔记本上记的还认真。

有一回她在信里跟我说,宋家那小子文章写得花团锦簇,可离地太远——‘机器是工具,人才是根本。

把女工当机器使,跟晚清那些洋务派有什么区别?

’”

巧英心头一暖,伸手去翻那几页剪报,果然在边角看见他母亲娟秀的小字——“机器虽好,人心更重。

女工若失了手艺,便失了立身之本。”

“你娘也是这么想的。”她轻轻叹气,指尖抚过那些字迹,“宋云澜说的那些,道理都对,可他从未想过,那些靠土织机谋生的女工,若是被机器轧断手指,该怎么活。

她们没有田地,没有铺子,就靠一双手吃饭。

机器再快,也替不了她们养家糊口。”

陈树生沉默片刻,看着她眼底的那抹柔软,忽然想起小时候,母亲教他辨认丝线时说的话。

那是他七八岁的时候,刚学会认字,母亲在院子里晾布,满院子都是刚染好的绸缎,在风里飘得像天上的云。

他蹲在一旁看,觉得那些颜色好看极了,红的像火,蓝的像天,紫的像傍晚的云霞。

他问母亲:“娘,这些颜色是怎么染出来的?”

母亲蹲下身,把一匹月白色的绸缎摊在他面前,指着上面细细的纹路说:“你看,这颜色不是染出来的,是‘养’出来的。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